“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知意语气平和。
“你爸不让我去。”沈母端起茶杯,目光落向窗外,“但我还是去了。买了票,坐在后排。”
沈知意安静地等着下文。
“那个林野,唱歌确实挺不错。”沈母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用词很认真,“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能唱到人心里去的。”
“妈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别高兴太早。”沈母转回头看她,“后来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看到了。说实话,一开始我很生气。我女儿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被人那么说?”
沈知意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后来,我看到林野发的那条动态。”沈母顿了顿,“她写你的那一段,我看了好几遍。”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说你是她‘音乐道路上最重要的倾听者和支持者之一’。”沈母复述着那些话,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说你们之间的经历,说为了不想让你受伤害,她宁愿回到最开始送外卖的时候……”
沈知意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杯沿。
“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她主动约我聊关于你的事那天说的话”沈母继续说,“她问我,相比于我想要看到的你的美好人生,知意自己开不开心、快不快乐真的不重要吗?她说,看到这么多年什么都自己扛,努力满足所有人都期待的沈知意,你真的不心疼吗?但是她光那段时间看着辛苦忙碌的你,她都受不了……我想她是真的心疼你的。”
沈知意闻言内心酸涩,却又觉得暖暖的。第一次听到关于林野和母亲会面时说的话,林野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她一方面心疼林野顶着自己母亲的压力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甚至能想象到林野当时因为紧张而紧绷着,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又倔强的神情。一方面又因为林野的那些话而感到暖心,原来不止她一直在心疼林野的经历,原来不善言辞的林野也一直都有看穿她的脆弱并心疼着她的过往。沈知意想着,险些在母亲面前失态落泪,只能紧紧握住面前的茶杯来克制自己的情绪。
沈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那目光里有探究,也有别的什么。
第三泡茶的时候,沈母才忽然开口:“知意,还记得你初中的时候,有一阵子特别喜欢画画吗?”
沈知意微微一怔,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记得。”
“那时候你参加学校的画画比赛,拿了一等奖。”沈母的目光落在茶案上,没有看她,“你拿着奖状跑回家,兴冲冲地跟我和你爸说,以后想学画画。”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杯沿上。那段记忆她当然记得,只是很多年没有去想了。
“我和你爸当时是怎么说的?”沈母像是在问自己,“‘画画当爱好可以,将来还是得走正经路’‘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稳定’……大概是这些吧。”
沈知意没有说话,母亲说的都是事实。
“后来你就再也没画过画了。”沈母终于抬起头看她,“你那么听话,那么懂事,我和你爸还一直觉得欣慰——这孩子真省心。”
沈知意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妈想说什么?”
沈母沉默了很久。
“后来你工作了,有能力了。每次明轩跟你说他想干什么,你总是第一个支持他。”沈母的声音微微低下去,“我和你爸都觉得你要把他宠坏了。可现在想想——”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时候你一定也在想,如果当初你想学画画的时候,爸爸妈妈之间也能有个人支持你,那该多好呢。”
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鸟鸣偶尔传进来。
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稳,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茶杯时,杯底与茶案接触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妈,”她的声音依然平稳,“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是很久了。”沈母看着她,“但有些事,久了不代表就过去了。”
“所以妈是想说,您后悔了?”
沈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直接。
“不是后悔。”她慢慢地说,“是……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林野。”沈母看着她,“不是因为她可怜,也不是因为你同情她。是因为她活成了你当初想活、却没活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