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霍格莫德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莱拉和秋从极乐酒馆出来,站在巷口,等着回霍格沃茨的人潮。远处,三把扫帚门口还排着队,蜂蜜公爵的橱窗前围着一群低年级学生,文人居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你下午有事吗?”秋问。
“魔药课论文。斯内普的。”
“我也是。”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要不要去图书馆一起写?”
莱拉看着她。秋的眼睛在围巾上面露出来,黑眸亮亮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莱拉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向城堡的方向走去。秋跟上来,走在她左边,近得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皂香。
她们在城堡门口遇到了赫敏。赫敏抱着一摞书,从楼梯上下来,差点撞上她们。书滑了一下,秋伸手扶住最上面那本——《中世纪魔文考》,四年级课外读物。
“谢谢。”赫敏把书重新摞好,喘了口气。她看着秋,又看着莱拉,棕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种“你们俩怎么总是待在一起”的了然。“你们刚从霍格莫德回来?”
“嗯。”秋说。“你呢?”
“我哪儿也没去。哈利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想在图书馆查点资料,看能不能帮上忙。”赫敏的语气里带着焦虑,眉心拧着。莱拉没有说话,只是从她怀里抽走了最上面那本《中世纪魔文考》,翻了几页,又还回去。“第二个项目在水下。”她说。赫敏愣住了。“你说什么?”
“三强争霸赛的第二个项目。在水下。哈利需要能在水下呼吸的办法。”莱拉说完,转身向城堡里走去。秋看了赫敏一眼,跟了上去。赫敏站在原地,抱着那摞书,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水下……水下……”
图书馆里人不多。平斯夫人坐在门口的高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书架间扫来扫去。莱拉和秋走到角落那张靠窗的长桌旁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秋摊开羊皮纸,拿起羽毛笔,开始写魔药课论文。莱拉也摊开羊皮纸,也拿起羽毛笔,也写。但她的羽毛笔在纸上停着,一个字都没写。
她在想刚才那句话。第二个项目在水下。她知道,是因为她读过原著,知道三强争霸赛的每一个项目。但赫敏不知道。赫敏会去告诉哈利,哈利会去想办法,会去找穆迪,会在穆迪的提示下学会鳃囊草。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地发生。她不需要说那句话。但她说了。为什么?因为赫敏焦虑的样子让她想起了秋。因为秋在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样焦虑地帮哈利。那时候秋还不认识哈利,她只是看到有人在担心,就想帮忙。秋就是这种人。看到别人在担心,就想帮忙。就像刚才在城堡门口,秋伸手扶住了那摞快要掉下来的书。就像在极乐酒馆里,秋对潘西说“或许你确实不该看轻我”。秋不会让别人替她出头,她自己说。莱拉想起潘西涨红的脸,想起秋站在潘西面前、微微仰头、不卑不亢的样子。秋不需要她保护,但她在旁边看着,还是忍不住想替她挡。就像刚才那句话。她不是为了赫敏,是为了秋。因为赫敏是秋的朋友,秋不想看到赫敏焦虑。
莱拉低下头,在羊皮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魔药的本质不是混合,是转化。”
秋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的开头写得真好。”她说。
莱拉没有抬头。“你的也不会差。”
秋笑了一下,回去写自己的论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秋的黑发上,照在她微微低着的侧脸上。她写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莱拉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赫敏冲进图书馆的时候,平斯夫人的鸡毛掸子差点飞出去。赫敏没有理会,她径直跑到角落那张长桌旁,在秋旁边坐下,气喘吁吁地说:“你说得对!第二个项目在水下!”她看着莱拉,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我去查了资料,三强争霸赛的历史上确实有过水下项目!哈利需要能在水下呼吸的办法——鳃囊草!或者泡头咒!我这就去告诉他!”
她又跑了出去。平斯夫人的鸡毛掸子在空中挥了一下,没有追上。秋看着赫敏消失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莱拉。“你故意的。”她说,和上次一样的语气。
“嗯。”莱拉说。
“为什么?”
莱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在担心。你也在担心。”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光变了。她低下头,继续写论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莱拉也低下头,继续写。壁炉里的火在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让莱拉觉得舒服。不是因为没有声音,是因为身边有人。
晚饭后,莱拉独自走在回地窖的走廊里。火把在石壁上跳动,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她在想下午的事,想秋说的“你故意的”,想自己说的“因为她在担心。你也在担心”。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她知道了。她做那些事——帮赫敏,告诉哈利第二个项目在水下——不是因为赫敏,是因为秋。因为秋在乎赫敏,所以她在乎。这个逻辑很奇怪,但她觉得对。她在乎秋在乎的人。她在乎秋在乎的事。她在乎秋。
这个认知让她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她的影子在石壁上静止。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她继续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在她面前滑开。她走进去,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银绿色的空间里只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写作业。她走到她常坐的那张雕花扶手椅前,坐下。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沃尔夫,格林格拉斯,克劳斯,汉斯。那些名字还在,那些她花了一个月时间一个一个记下来的名字。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
她在想秋说的另一句话——“你刚才说,秋是我的朋友。你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她确实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叫过。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叫。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重了。福莱家没有朋友,只有盟友、利益相关方、可用的棋子。她从小学会的是这些。秋教会她的是别的。是坐在图书馆里不需要说话的安静。是走在她左边近得能闻到皂香的距离。是帮她借书、帮她留位置、帮她挡住潘西那些刺的时候说“或许你确实不该看轻我”。秋教会她的是朋友。
窗外的黑湖水光摇曳。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火在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