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辈先替吴阁主把把脉?”柳长玥试探着问道,“这屋里有些昏暗,看诊多有不便,不知能否将这帷布掀起,或者多点几盏灯。”
钱夫人眸色深沉幽暗,目光在屋内各处流转,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哑近乎呢喃道:“都掀起来吧,窗子也打开吧,春日都到了,是该见见这冰消雪释,春暖花开的模样了。”
厚重沉甸的帷布被缓缓拉开,久违的暖阳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和煦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空气中飘散着细细小小金色的尘埃,柔和温润的光辉溢满整个房间,将周围的黑暗阴霾撕得粉碎。
倾泻而来的阳光让钱夫人不由得眯了眯眼,也让她感到多年未逢的暖意,舒适而又漫长,暖阳轻抚着她的脸颊,呼吸间仿佛充盈着沁人心肺的芳香与热烈。
赵简言自人进去后,便一直紧紧凝视着合上的房门,颀长的身子如雕像般站立在那,一动也不动,神色阴沉如水,面上似抹了一层寒霜,眸子里黑色暗流涌动。
他看到屋内似有动静传来,终于按捺不住疾步上前,目光如利盯视着徐徐掀开的帷布,随着窗棂的推开,屋内的景象一点点显现在眼前,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一双干净清冽如泉水的眸子。
他紧绷的情绪,阴郁的心神,不可分说的心烦意闷,在那双漂亮眸子的主人对他微微一笑时,终于悉数瓦解,心底涌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愫,传递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又酸涩难忍。
柳长玥收回不自觉瞟向外面的视线,如今屋内光线明亮,她目光落在床榻上隆起的弧度,现在能清晰的看见,榻上躺着的人正是吴阁主。
“夫人,晚辈这便去给吴阁主看诊了,您可有话叮嘱?”柳长玥视线落钱夫人身上轻声问道,此时人正背对着她,微昂着头看不清神情。
钱夫人挣开微闭的双眼,脸上残留着温暖舒适的触感,让她干涸枯朽的内心得到一霎那的安宁,耳边轻柔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去吧,没甚要叮嘱的。”说着便往床榻方向走去,“你们既非要看,那便让你们好好瞧瞧!”语气嘲讽却不见多少怒气。
这话柳长玥不知该如何回,便只低着头跟着前面人的脚步。
站在榻边,柳长玥才算再次看到这一阁之主。
榻上之人盖着锦被,掖至下颚处,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柳长玥不着痕迹地颦了颦眉,这吴阁主虽脸色苍白,却未显憔悴之色,观其呼吸平稳,吐息均匀,瞧着不像有大碍的样子。
她不露声色瞟了一眼,正低头深深凝望吴阁主的钱夫人,心下暗暗惊疑,反观这钱夫人,这形销骨立的模样,瞧着比这榻上之人,更为虚弱形容枯槁。
“小姐,你坐。”连翘搬来一张矮凳置于榻前,示意柳长玥坐下。
钱夫人微抬眼皮,目光在三人身上转动稍许,未置一词。她伸手将吴阁主放在锦被中手拿出,轻轻摩挲着,片刻才将手臂平放在身侧。
柳长玥会意,伸手两指搭在吴阁主腕间,屏息凝神,细细感受着手底的脉搏。
片刻她眉头轻挑,抬头看向躺在榻上呼吸匀称的人,神情有些不可思议,她再次屏气敛息,手指略往下按动几分。
许久她才收回手,冲钱夫人道了声“得罪了”,便俯身探手朝吴阁主脸上抓去。
一旁的侍女瞧见这副动作,不由惊呼一声,急忙想要上前阻止,却见钱夫人冲她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她退下,她这才停住脚步,一脸异色看着面前之人。
柳长玥此举并非要对吴阁主做些什么,她探身弯腰直视吴阁主面容,垂落的发丝被她不耐烦拨至身后,素手轻柔地掀起吴阁主的眼皮,一双眼来回反复几次,终于收身退后几步。
她眼神复杂在钱夫人与吴阁主身上来回扫视,钱夫人神色依旧,只目露柔光看着榻上之人,仿佛没看见她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良久,柳长玥才艰涩开口,“吴阁主他应是死了。”
这一句话,仿若晴天霹雳,在这静若无声的屋内振起惊涛骇浪,久久**漾在几人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