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拥有双向沟通的权利和自由!”
“反对师生之间的天然身份压迫!”
黎筱栖被叫得头痛,愤怒至极也毫无法子,就算她没吊着胳膊,她也没办法把这几个半大男孩子弄出教室,她更不能让班上学生动手,万一推搡中发生事故,她的责任就更大了。
德育主任带着人把他们拖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极力挣扎,在走廊里振臂高呼“要教育公平,要平等尊重,要有教无类——”
黎筱栖觉得北方人骂人“二傻子”是个很传神的词语,她眼下就觉得那几个被范思林怂恿着搞罢课运动的男生就是二傻子,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很愚蠢,会被记入档案的!
关键是这场闹剧被偷偷带手机的学生录下来发了视频,且立刻冲上本地热门,网友们看人出殡不嫌事大,有人盛赞现在的孩子有主见,敢于抗争,有人立刻接上说祝你生八个这样的儿子……总之吵得不可开交。
学校这次是真的骑虎难下,九年义务教育你不能开除任何一个学生,哪怕他有刑事犯罪行为你也只能等着他被公安机关逮走。
看样子范思林的家长就是要借机把学校闹得鸡犬不宁。
刚刚出差到家的纪云实跟岁迟坐在餐桌旁简单地补个午饭,吃完后难得地放松一会儿,跟娟姐坐在一起闲聊,娟姐刷着手机忽然就激动地骂起来。
“我的妈呀,谁家老师摊上这学生真是倒八辈子霉了!”娟姐刷着手机,眉头拧得跟麻花一样,“我闺女要碰上这种小瘪犊子,我都得赶紧给她转学,多膈应人。”
“怎么了,孩子学校有校园霸凌?”纪云实问。
“不是我闺女学校,是良首中学初中部,学生霸凌老师!妈呀,自己作弊还有脸叫教育公平,让学校罢免老师呢,啥玩意儿!”娟姐一脸义愤填膺。
纪云实立刻直起身子,岁迟递来她的私人手机,她很快找到相关信息,但配图视频里只有打过码的闹事学生的身影。
她连着翻了多条评论,看到有用户自曝是本班学生来声援黎老师和万老师,她便确定这倒霉老师里有一个是黎筱栖。
她继续翻,意外地发现有人爆料霸凌老师的学生家长有钱有势,是就职于境远医药集团的高管,叫范志兴,他儿子原名叫范一旭,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霸凌过一个双亲残障的女生,拿美工刀把女生的头发割得长长短短,还往阻止他霸凌行为的女老师身上泼兑了粉笔灰和菜汁的馊茶水……
范志兴,境远医药集团商务中心总监,年龄42岁,离异,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很合理。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霸凌老师的学生家长,那么这件事纪云实绝不能坐视不管,这种私德败坏的人早晚会给境远集团带来隐患,眼下这种情形就很危险。
她当即联系彭秘书去征得卫文文的同意,拿到杨婼菡的电话手表号码,主动找那孩子问清事情原委,杨婼菡情绪激动地说范思林家长此刻就在学校,好多同学都听见他在办公室里拍桌子,咄咄逼人地让黎老师和万老师道歉!
“道歉?他儿子做的事情不是都被清清楚楚还原了么,他让老师道歉的理由是什么?”
杨婼菡那边却突然断线,岁迟提醒她道:“看时间,可能是学生上课了。”
纪云实立刻起身,将到家后换上的休闲衣服脱掉,换成次日上班的行头:“去学校。”
她居住的427厂家属院距离良首中学不远,到达校门口时才晚上六点多,杨婼菡可能是下课了,又主动回电话过来,纪云实不说废话,只问范思林家长走了没,杨婼菡说没有。
没走就行,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怕离得太远错过人,纪云实直接站在学校门口对面的路灯下等着,岁迟趁这点空闲跟她串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
七点四十放学,三五分钟后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出来。
纪云实站在路灯下太打眼,被一拨一拨的学生看个遍,甚至有几个孩子边走边回头撞到电线杆上。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马甲下压着宽松的衬衫下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头发自然地拢到脑后,前额头发顺着美人尖的旋向随意散下几缕,露出大部分光洁的额头,一副枪灰色细丝眼镜搭在鼻梁上,将冷漠的眼睛遮掩几分。
微风轻轻吹动她的衣摆和头发,在路灯的光线下衬得她像画报里的模特,好看得像假人。
她看到杨婼菡跟同伴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那孩子确实调整过来了,挺好。
几分钟时间,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还没看到黎筱栖。
又过去几分钟,电动闸门合起来只剩下个小门,她走过去站到门边的墙下,静静地等待着。这次她没等太久,几道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男人趾高气扬的说话声向着门口过来。
她一眼看见走在前面的范志兴父子,接着看到两个脸色不善的学校领导,最后才看到一个老师跟愁眉苦脸的黎筱栖并排走出来。
黎筱栖羽绒服只穿了一半,左肩披着,荡着空空的左袖,左小臂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拉链拉了半截把光滑的羽绒服下摆圈在腰上。
她骨折了?
“怎么才下班?家里都等急了。”纪云实突然出声,惊得垂眉搭眼的黎筱栖猛抬头,一时间愣在那里,仿佛不认识她。
刚刚路过她的范志兴终于把放在头顶的眼睛拿下来,猛地回头吃惊地扶住眼镜:“小云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