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回来的路上,柏悦的心情一直很好。
她的手指时不时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等红灯的时候跟着电台哼了两句走调的歌,拐进小区的时候打了太早的转向灯,又默默关掉。
江曼如坐在副驾驶,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收进眼里。她侧头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面滑过去,叶子被风吹得翻起银白色的背面。
“中午回家吃饭吧。”柏悦忽然开口,语气尽量放轻,像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
江曼如转过头看着她。
柏悦的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指不敲了,有些拘谨的停在方向盘上。
“我妈昨天打电话了,”柏悦说,“说好久没见你,想你了,让咱们过去吃饭。”
江曼如从柏悦的侧脸上看到一种刻意放松,但没完全放松的紧绷。
“昨天?”她的声音不轻不重。
“嗯。”柏悦顿了顿,“昨天在你逛街的时候打的,忘了跟你说了。”前面是红灯,柏悦把车停下来,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皮质的包裹层上慢慢摩挲。
江曼如把目光从柏悦脸上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面。虽然早就知道柏悦这两天殷勤照顾她是为了什么,但她急不可耐的样子还是挺破坏当下气氛的。
柏悦太需要这场“和好如初”的戏码了,她必须让柏母相信她们已经没事了,这样她才可以回公司上班,结束“住江家、哄老婆”的强制休假。
“我要先回家换衣服。”江曼如说。
柏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笑着说:“时间还早,你慢慢换,来得及。”
绿灯亮了,柏悦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她的手指又开始敲方向盘了,这次节奏轻快了很多。
“妈妈平时喜欢什么?”江曼如目光看着窗外,“回去总不能空着手。”
“什么都不用带。”柏悦回头看她,“她喜欢你。”
江曼如提前声明道:“这是你说的。她要是觉得我没礼貌,是你的事。”
“嗯,我的事。”柏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
回到江家,江曼如上楼换衣服,柏悦在客厅等着。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柏母昨天确实打电话了,但“回家吃饭”这件事是柏悦自己加的。柏母说的是:“曼如气消了没?好好哄哄人家,别急着回来。”
回家吃饭是在车上临时决定的,她对自己昨晚的表现非常满意,忽然就觉得不能再等了——如果现在不说,可能还要在江家住一阵子。
所以她说了,用“尽量随意”的语气。她怕江曼如拒绝,怕她说“你就是为了交差”,怕她看穿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但江曼如答应了。
一切出奇的顺利。
柏悦把车钥匙攥在手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她没松手。
楼上传来脚步声。
江曼如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度到小腿,领口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边。耳朵上戴了一副很小的钻石耳钉,是昨天逛街的时候买的。
柏悦站起来,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地上。
“走吧。”江曼如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柏悦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双米白色的平底鞋,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这双鞋挺适合你的”,或者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曼如穿好鞋,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柏悦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味。
“看什么?”江曼如问。
“没看什么。”柏悦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
江曼如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柏悦跟在后面,两步的距离。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看着江曼如的背影——白色连衣裙在风里微微飘动,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贴着抑制贴的后颈。抑制贴的边角微微翘起,下面是她咬过的齿痕。
柏悦加快了一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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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家的房子比江家大,一栋三层的独栋,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
柏悦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江曼如自然地扶着她手下车,正要走,柏悦从后面拉住她,然后伸出胳膊,示意她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