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酸酸地说:“哎呦呦,还看电影呢?人什么好东西没看过,就别暴露你那约等于0的艺术审美了。”
花臂说这个,倒不是纯骂,因为他跟斐然合作过一个前端开发项目,此人可以说是天生与艺术绝缘,平面审美堪称不忍直视,音乐表演也经常看到他打瞌睡,花臂不觉得他会在电影艺术上有什么造诣,正好让崔词意看看他的笑话,哼。
回到宿舍里,崔词意估计是选电影选烦了,搁那乱翻斐然的书,跟扇扇子似的,快速翻过一页页,有时停下来用他的单眼怼上书本,研究一下斐然的笔迹。
斐然失笑,由着他淘气,开始安装投影仪。
给书本扇扇子,竟然还真给崔词意挖到宝了,他突然从书里抽出了一张折叠的黄色网格作业纸,小学生用的那种。
上面还有字,崔词意如获至宝,因为这屋里所有的书崔词意都只看得懂人名,这下好不容易来张能看懂的。
因为年代久远,这张作业纸和上面的字迹都轻飘飘的,仿佛一捏就碎。
崔词意仿佛考古学家,用四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
这是一篇作文,叫《橱窗里的红舞鞋》,作文很短,字迹也很稚嫩。
斐然很快搞定了投影仪,正要转身叫崔词意,却听到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朗诵。
崔词意:“橱窗里的红舞鞋,妈妈年轻的时候,曾遇到过一双红舞鞋……”
斐然无奈,他都不记得这是他小学几年级的作文了,念出来怪让人脸红的,但是看崔词意兴致勃勃的,他也没有阻止他,只是坐下来,安静地笑着听他朗诵。
他的声音很好听,也许琴拉不动了做个歌唱家也不错。
还有那双红舞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双鞋摆在橱窗里,红色,鲜艳的红色,模仿舞鞋的设计,却并不柔软,亮面光滑的皮革,看上去锋芒毕露,她至今记得标牌上它的名字是ruby,红宝石,正如它的名字,它很昂贵,适合它的场合一定很隆重,她想,等她毕业之后再买吧,在毕业典礼上穿,但典礼那天她没有穿;等结婚之后再买吧,在婚礼那天穿,但婚礼那天她也没有穿,然后她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想不出理由去穿上那双红舞鞋了,如果,当初能鼓起勇气试一试就好了,也许就不会那么遗憾了。”
崔词意念完,忽然说:“现在也可以买一双,红色的鞋子不需要隆重的节日,只要那天觉得开心就好了。”
斐然告诉他:“那双鞋已经停产很多年了。”
这一份能链接家人内心的情感,也很多年不曾有了。
崔词意感到有些可惜,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他不够敏感。
斐然给他倒了一杯水润嗓子,然后拍拍床说,“过来吧,朗诵家,该看电影了。”
这是斐然第一次看电影,初高中的学生时代,也有老师会在课上放电影,他都在心无旁骛地做练习题,一眼都不带看的,教室灯关了,看不见习题册,他就用学习通刷电子题。
枪战片太吵闹,他便到门口去蹲着刷题,任凭东西南北风,他自不动如山。
还真被花某人说对了,崔词意选电影没有耐心,就随便挑了一部封面好看的,两人并排坐在床上看投影出来的画面,斐然就差倒头就睡了。
看封面看不出来,原来这是一部国外的亲情片,很感人很温馨,崔词意看得还挺入戏,突然脖子前的吊坠感觉被人拽了拽,转头看到斐然甚至在拿他的护身符做研究,便叹了口气。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艺术细菌都没有。
不过他偏要请斐然发表观后感,为难他一下。
斐然想了想,选了个讨巧的角度,没看剧情也能辩出一二三四来。
斐然:“国内和国外由于思维方式和社会观念的不同,他们的亲情故事没有很能触碰到我,我跟父母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自然地亲近过,不管是挂在嘴边经常脱口而出的ILOVEYOU,还是精心准备的节日礼物、生日蛋糕等,这些都离我的生活很远。”
崔词意:“你跟你父母现在关系不好吗?因为什么?”
崔词意问完,忽然又觉得不太礼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问吗?”
斐然看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因为为什么?在心里想的时候,零零总总可能话长,但斐然又是一下子想起的,那段让关系结冰的记忆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