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已经斩至苏跡面门,甚至让他能感受到髮丝被割裂的恐怖刀芒,竟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就那么悬停在苏跡的头。
縈绕的寂灭气息依旧在疯狂涌动,將苏跡周遭的空间都压迫得扭曲起来,可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杀机,却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玖月仙尊那双被纯粹墨色吞噬的眼眸出现一丝波动。
那股滔天的暴虐,竟真的因为“阿风”这两个字而出现凝滯。
“阿……风……”
苦涩的呢喃从她那乾裂的嘴唇里,艰难地吐出。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不似人声的咆哮,反而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迷茫与……眷恋。
苏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悬在头顶的刀芒散发出的余威,正颳得他头皮生疼。
他赌对了!
苏跡可没时间去理会其它。
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看著那位气息依旧恐怖,但状態明显不稳的仙尊,知道自己必须趁热打铁。
“阿风前辈……他一直都惦记著您。”
苏跡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愴。
“他让我来找您,带您……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玖月仙尊那早已被疯狂侵蚀的神魂之上。
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露出其下那抹本该属於她的紫色。
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再无半分属於仙尊的威严,只剩下化不开的悲伤,与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他……他还记得我?”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刷。
有青丘山巔,那漫山遍野的灼灼桃。
有东海之滨,那咸涩潮湿的海风。
有崑崙之墟,那万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张模糊的,带著温和笑意的脸上。
那个人,好像……很喜欢喊她“阿月”。
也喜欢,在她发脾气的时候,无奈地喊她“小狐狸”。
苏跡只感觉身上一轻,那股几乎要將他压垮的重负荡然无存。
他整个人都虚脱般地瘫软在地,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带著腐朽气息的空气。
活下来了。
他看著半空中那位气息虽然依旧强大,但眼神已经不再疯狂的仙尊,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下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