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酒店,四个人重新聚在沈煜和哈尼的房间里。老舅往沙发上一瘫,拍了拍手,一脸“开始吧”的期待:“来!唱!我准备好了!”鹿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臂搭在扶手上,姿势像在看一场小型音乐会。沈煜重新打开电脑,点开伴奏。前奏流淌出来,哈尼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窗边,阳光已经变成了暮色,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和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这一次,哈尼的声音比下午稳了很多。虽然偶尔还会在副歌的转折处犹豫一下,像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但每一次犹豫之后,她都能自己找到正确的方向,不再需要沈煜在身后扶着。沈煜的声音始终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像一盏路灯,不刺眼,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一曲终了。老舅鼓掌,那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不错不错!比下午强多了!”鹿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客观评价:“调基本都对了,就是副歌进的时候可以再肯定一点,不要犹豫。”哈尼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鹿寒的话记在心里,又唱了一遍。这一次副歌进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笃定,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看清了前方的路,脚步不再踌躇。又唱了一遍。再唱一遍。老舅的掌声从最初的响亮,变成了有气无力地拍两下。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脖子撑不住了,脑袋慢慢地、慢慢地歪向沙发靠背。鹿寒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认真欣赏,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放空的、灵魂已经飘出躯壳的呆滞。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像一扇忘了关的窗户,风从里面吹过去,什么都没留下。哈尼唱完最后一遍,转头看向老舅,他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某个短视频的暂停画面上。她又看向鹿寒。鹿寒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睡着。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灵魂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呃……”哈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是不是唱得很难听?”沈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怎么会?”哈尼指了指老舅和鹿寒的方向,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住了两具“灵魂出窍”的躯壳:“那他们……”“他们那是……”沈煜顿了顿,目光在老舅和鹿寒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说,“不懂得欣赏。”话音刚落,老舅的鼾声突然断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像从深水里一下子浮上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煜和哈尼身上。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我怎么还在这儿”的绝望。“练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鹿寒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一直就没真正睡着,只是把眼睛闭了一会儿,攒了一点继续面对这个世界的力气。他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练完了吧?”哈尼张了张嘴,想说“再练一遍”,但看到老舅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和鹿寒脸上那种“求求你放过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沈煜替她做了决定。他合上电脑,把u盘拔下来收好,语气里带着一种“今天就到这里”的笃定:“练完了。辛苦二位了。”老舅如蒙大赦,“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鼾声如雷的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来,目光在沈煜和哈尼之间飞快地扫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的笑意。“那我们先撤了,你们……早点休息。”“早点休息”四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很快,像是不想在这四个字上面多做停留,怕一停留又会引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鹿寒跟在他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沈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意味深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带上了门。“咔嗒”一声,门锁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老舅的声音从门缝里隐约飘进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可算练完了……我觉得我的耳朵已经没了……”鹿寒的声音更远,更轻,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语气里的笑意,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的光。空调的嗡嗡声很轻,像一只远方的蜂在玻璃窗外徘徊,偶尔停一下,又继续。哈尼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揉得起了毛边的歌词纸。她的目光落在关上的门上,又收回来,落在沈煜脸上。“他们……是不是被我吓跑了?”她的声音很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沈煜走过来,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张歌词纸,折了两折,放在一旁。“不是吓跑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困了。你看看几点了。”哈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23:47”四个数字。她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下午的阳光、傍晚的晚饭、晚上的排练,所有的片段像被快进的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一帧一帧地,连在一起。“这么晚了……”她喃喃地说。沈煜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去洗漱吧,”他说,“洗完早点睡。”哈尼点了点头,把手机放下,走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沈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那水声,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线光上。:()五哈显眼包:娱乐圈的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