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分钟前。云苗村。《去有风的地方》剧组今晚没有夜场戏。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几个人围坐在院子中间的折叠桌旁,桌上摆着几瓶还没开的矿泉水和一盘切好的西瓜。老赵靠在墙边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着的烟,王冕蹲在椅子上刷手机,娜娜正把西瓜籽一颗一颗地吐进一次性纸杯里。“你们说沈煜这会干嘛呢?”王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我今天刷微博,他那个节目北京站的第一期直接爆了,成都站应该已经在录了吧。”“录节目呗,还能干嘛。”高瀚雨头也不抬的回道。就在这时候,哈尼的手机震了一下。郭思思的微信通话请求突然弹了出来。画面亮起来的瞬间,郭思思的脸出现在镜头里,镜头晃了一下,随即对准了一个灯光刺眼的舞台。“这不是沈煜吗?”王冕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思思姐这是又给咱们直播沈煜秀恩爱来了?快快快,连上投影仪,大家一起观摩观摩!”高瀚雨从旁边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免疫了?之前是谁天天吵着让沈煜不要再秀恩爱了?”王冕回以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用力,像是在翻一个旧账:“那能一样吗?”高瀚雨耸了耸肩,随即点了点头。那动作翻译过来大概是:行,你说了算。王冕没再搭理他,转而帮哈尼连接上了投影仪。郭思思站在舞台侧面的走廊里,手机举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的是“哈尼”的名字。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语气还带着平时那种干练的随意:“哈尼,你猜沈煜今天唱什么,我估计又是跟你有关系的歌。你在剧组呢,我给你听听现场。”她又把手机镜头对准台上的沈煜。画面里的沈煜正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钢琴的前奏从舞台两侧的音箱里流出来。郭思思靠在侧台的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个“果然如此”的笑,等着沈煜开口唱第一句。然后沈煜唱了。唱的不是情歌。唱的是思念。郭思思的笑容在嘴角凝固了。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往下沉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镜头重新对准舞台。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把镜头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手机那头的哈尼听着沈煜把整首歌唱完。电话那头,哈尼沉默了很久。郭思思把手机收回来,屏幕上的画面晃了一下,她看见哈尼的脸——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复杂的、又心疼又愧疚又急切的情绪。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轻:“郭姐,谢谢你让我听到这些。”然后她挂断了电话。郭思思把手机收进口袋。她从公司的资料里只是知道沈煜没有家人了,但并不知道还有这些。不知道那个书包里的橘子,不知道那些补过的衣服,不知道那颗包在饺子里的糖。她以为今晚会听到一首秀恩爱的歌,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人的根。她靠在侧台的门框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朝正要下台的沈煜方向走去。有风剧组的院子里,投影仪的画面定格在通话结束的提示界面。没有人去关。娜娜的眼眶红了,王冕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他刚才刷的微博页面。老赵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没有点,只是攥在手里,烟卷被捏得变了形,烟丝从裂口处露了出来。“这孙子,”王冕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很快清了一下嗓子,想要掩饰过去,“以前他坑我的时候我觉得这人真烦,但刚才听完那首歌我觉得,下次他再坑我,我不记仇了。”他想笑一下,但嘴角扯到一半就不动了,低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点亮了又按灭,像是想找个地方把手放好,但怎么放都不对。一旁的娜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肩膀轻轻抖着。场中最安静的人是哈尼。她坐在折叠椅上,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已经暗掉的投影屏幕。画面已经黑了,但她好像还在看着什么。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滑下来,她没有擦,也没有低头。手指攥着外套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把那层薄薄的棉布面料攥出了几道细褶。她是知道沈煜没有家人的。知道他的履历表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之前填的是经纪人,现在换成了她。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他书包里的橘子,不知道那些补过的衣服,不知道那颗包在饺子里的糖。他不是刻意瞒她,他只是不习惯说。他的不习惯,成了她此刻最尖锐的愧疚。她转过头,看向靠在墙边的老赵。老赵正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的烟卷,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我要请假。”哈尼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是请求。是一个做了决定的人,在通知一个她信任的人。老赵犹豫了一下。他把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塞回了嘴角,终于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烟头亮起一小圈橘红色的光。烟雾在夜色里散开,他透过烟雾看着哈尼,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和不肯移开的目光。“本来也没有几场戏了,”老赵吐出一口烟,声音比平时更沉,“可以。”哈尼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站起来,转身往房间走去。她的背影在院子昏暗的灯光里被拉得很细很长,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继续往前走。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老赵深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看着枇杷树的方向,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这两天的戏,先拍没有女主角的部分。”王冕终于把他的手机屏幕按灭了。他没有再点亮。:()五哈显眼包:娱乐圈的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