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上,愣了两秒。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一个不是她丈夫的年轻男人,在她家厨房里做早餐。而且做得这么自然,这么熟练,这么不声不响,像是已经在这个厨房里做了很多年。“小沈?”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怎么起这么早?你昨天晚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都没休息好,怎么大清早起来给我们做早饭?”她说着就要去接沈煜手里的锅铲,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在对待自家孩子,“快放下快放下,我来。你去沙发坐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阿姨没事的,我平时也起得早,习惯了。”沈煜没有松手,把锅铲轻轻挪开,从灶台上端了一小碗粥,双手递给她,“这个小米粥熬得差不多了,您帮我尝尝味道?盐我放得少,您看需不需要再加点。”她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小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化了,粥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中间窝着一颗红枣,红枣的皮被煮得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果肉。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入口绵软,咸淡刚好,小米的清香混着红枣的甜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她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排盘子——鸡蛋饼煎得金黄,土豆丝切得匀称,炒羊肉末冒着热气,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酸白菜,被沈煜从冰箱角落里翻了出来,切成细丝,淋了几滴香油。她放下碗,看着沈煜。“以后不用起这么早,早饭我来做就行。你难得来一趟,好好休息。”她嘴上这么说,嘴角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她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假装看报纸的丈夫,又看了一眼靠在厨房门口正在大口吃鸡蛋饼的热纳德,最后目光落在沈煜身上。怎么看怎么顺眼——他的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因为早起还没来得及整理,有一小撮翘在脑后,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他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不像一个客人,更像一个在这个家里住了很久的人。外婆也笑了。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了看沈煜,又看了看哈尼的母亲,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小沈都把早餐做好了,哈尼呢?还没起来吗?”沈煜握着锅铲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个细节外婆看到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在房间啊,”哈尼的母亲擦了擦手,把碗放在桌上,“我以为她早起了呢。你们没看到她吗?”“没有啊,”外婆摇了摇头,“我起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小沈在厨房忙活,没看到哈尼。”“可能是去楼下买东西了,”她母亲说,语气里还带着最后一丝给女儿留面子的人之常情,“她平时在家也这样,起得早就会出去转转。我去叫她……”就在这时,沈煜的房门被推开了。哈尼穿着那件毛绒睡衣,头发睡得有些乱,一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动物。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脚步带着没睡醒的绵软,每一步都踩得不稳,像是踩在云朵上。她是被香味勾醒的,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葱油鸡蛋饼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穿过走廊,穿过她沉睡的意识,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嗅觉神经。在梦里她还在北京的小公寓里,沈煜在厨房做早餐,她在被窝里赖床,听他切菜的声音,闻着从厨房飘过来的蛋香,等他端着盘子走到床边说“起床了懒虫”。她睁开眼睛,那股香味还在,沈煜真的在厨房做饭。“沈煜,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啊……”她闭着眼睛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梦话。她张开双手,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目标是厨房里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想要他从灶台前转过身来,用围裙擦擦手,然后接住她。这是她每天早上都会做的动作——不是刻意的,是习惯,是肌肉记忆,是被人宠了太多次之后身体自己记住的本能。她不需要睁开眼睛也知道他会站在那里。他永远会站在那里。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住了正在做的事。外婆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热纳德咬了一半的鸡蛋饼悬在嘴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母亲正拿着筷子准备摆桌,转过身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我好像不该看到这一幕但确实看到了”和“原来你们俩平时是这样的”之间的微妙。她父亲从报纸后面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看着自己穿着毛绒睡衣的女儿正张开双手朝厨房走去,嘴里还喊着沈煜的名字和“好香”——那个语气,那种慵懒的亲昵,像还在北京只有他们俩的小公寓里,像每个平凡的早晨她还没完全睡醒时那样。报纸从他膝盖上滑了下去,落在拖鞋旁边。他在工厂里管了几十年车间,见过各种复杂的机器故障,但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画面。他的女儿,他从小抱在怀里、扛在肩上、教她骑自行车时在后面扶着后座不敢松手的女儿,此刻正穿着毛绒睡衣、头发乱糟糟、闭着眼睛张开双手朝一个男人走过去。而这个男人甚至在灶台前连头都没有回,她就已经习惯成自然地等着他来接住她。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那种冷淡疏离的表情第一次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击碎了。不是愤怒,不是反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多信息同时涌入大脑而产生的短暂宕机。哈尼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熟悉的拥抱。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那种略带不满的、还没睡醒的孩子气的皱眉,嘴唇微微嘟着。:()五哈显眼包:娱乐圈的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