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寒风,顺着御书房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七位大臣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像这殿外的夜,沉重得能拧出水来。萧何走在最前面,胖乎乎的身子走得有些踉跄,他感觉自己不是刚从御书房出来,而是刚从钱庄的绞架上被放下来。“疯了,都疯了。”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脑子里全是国库里那点可怜的存银,怎么算,怎么不够。贾诩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走到门口,看着萧何那副天塌了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萧尚书,与其在这算死账,不如算算青阳的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咱们打下来,你的户部,十年都用不完。”萧何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贾文和!你说的轻巧!仗打输了呢?你拿什么赔?拿你的舌头吗?”贾诩理了理衣袖,眼皮都没抬:“仗,不会输。陛下说打,那就一定能赢。萧尚书要做的,不是问为什么,而是想怎么办。”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萧何,自顾自地拐进了夜色里。戚继光默不作声地从两人身边走过,他没参与争论,满脑子都是泰昌与青阳接壤处那几百里的边境线,哪里适合主攻,哪里可以佯动,哪里要布下重兵以防万一。十日,三套方略。皇帝的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王猛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压力。稳住新政,安抚民心,这八个字,比千军万马还要重。众人心思各异,转眼间便散入京城沉沉的夜幕中。这场深夜的会议,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巨石,将整个泰昌朝堂的平静,砸得粉碎。……户部衙门。灯火一夜未熄。萧何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前的算盘珠子几乎被他捻出了火星。账本堆得比他人还高,可无论怎么挪腾,账上的窟窿都大得吓人。“盐税,铁税,商税……全算上,也只够大军三个月的嚼用。这还没算兵器损耗,伤员抚恤……”萧何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胡子,嘴里全是苦味。一个户部主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尚书大人,要不……加征?”“加征个屁!”萧何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新政刚推行,百姓才喘上一口气,你现在去加征,是想逼他们造反吗?陛下的刀,可不认你是几品官!”主事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萧何在屋里踱了七八圈,最后猛地一跺脚,抓起官帽就往外走。“备车!去平准司!”平准司,总领天下商事,如今的衙门,比户部还气派。当萧何火急火燎地冲进沈万三的值房时,这位泰昌财神爷正捏着一盏琉璃杯,悠闲地品着从西域新进的葡萄酒。“萧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沈万三见他这副模样,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萧何也顾不上礼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劈头就问:“万三,陛下要伐青阳,国库没钱了,你给我想想法子!”沈万三笑了:“萧大人,您这是找错人了。我是个商人,不是神仙,变不出银子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萧何急道,“陛下让你总领商事,整个泰昌的钱袋子,一半都捏在你手里。你今天不给我想出个道道来,我就住在你这不走了!”沈万三看着耍起无赖的户部尚书,脸上笑意不减。他给萧何也倒了杯酒,推了过去。“萧大人,打仗,烧钱。这是常理。但换个想法,打仗,是不是也能挣钱?”萧何一愣:“挣钱?怎么挣?”“如今泰昌境内,谁最有钱?”沈万三问。“那还用说,江南那帮世家,还有京里的一些老勋贵。”“这就对了。”沈万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陛下的刀,不好直接砍向他们。但咱们商人的手,却可以伸进他们的口袋里,名正言顺地掏钱。”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咱们可以发行一种东西,叫‘军功凭帖’。朝廷出面,平准司担保。百姓也好,世家也好,都可以拿真金白银来买。一张凭帖一百两,童叟无欺。”萧何皱眉:“这不就是跟他们借钱吗?他们凭什么借?”“因为这凭帖,不止能换回本金和利息。”沈万三的眼睛里闪着光,“更重要的,是能兑换军功。”“兑换军功?”“对。攻下一座城,缴获的田地、商铺,甚至是一些虚衔官职,都可以用军功来换。而这军功,除了将士们在战场上拿命换,就只有拿钱买‘军功凭帖’这一条路。”萧何倒吸一口凉气。这法子太毒了。那些世家门阀,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田产和名望。如今给他们一个用钱就能换取这些东西的机会,他们还不挤破了头来买?这等于是把整个泰昌上层阶级的财富,都绑在了这场国战的战车上。赢了,大家一起分肉吃;输了……陛下可没说输了怎么办。,!“就这么办!”萧何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他看着沈万三,像是看着一座金山。“万三,你真是个天才!”沈万三笑而不语,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与此同时,兵部衙门。巨大的沙盘前,戚继光、岳飞、薛仁贵三员大将围成一圈。沙盘上,青阳的山川、河流、城池,被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贾诩的锦衣卫熬了三个通宵,用无数信鸽的命换来的第一手情报。“青阳有三大军镇,互为犄角。”戚继光用木杆指着沙盘,“正面强攻,非上策。我军新练,利在速战,最忌持久。”岳飞的目光落在青阳都城以南的一处关隘。“雷州城。此城是青阳南部门户,一旦破城,可直插其腹心。但雷州城守将庞烈,乃是昭明名将,用兵稳健,不好对付。”“既然不好对付,那就先不理他。”薛仁贵忽然开口,他的木杆指向了另一处,“我们从西线,佯攻永熙。青阳与永熙素有旧怨,我军若与永熙边境陈兵,楚渊必会分兵驰援,届时,其中路防线必出空当。”戚继光眼睛一亮。三位顶级将帅,你一言我一语,无数种战法在沙盘上推演、碰撞,又被否决。短短半日,三套详尽的作战方略,已然初见雏形。……青阳,雷州城。城墙之上,镇西将军庞烈一身铁甲,手扶着冰冷的墙垛,眺望着南方。南边,是泰昌新占的土地。自打泰昌新皇登基,这片边境就没安生过。一支由岳飞统领的泰昌军队,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这里。不进攻,不后退,每日只是派出小股骑兵,在边境线上来回游弋,骚扰斥候,截断商路。“将军,泰昌军又在城外二十里处生事,劫了我们一队巡逻兵。”副将在一旁恨声道。庞烈面无表情。“伤亡如何?”“我方折损三人,对方全身而退。”庞烈的手指,在墙砖上用力地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是这样。”这两个月,类似的小规模冲突发生了不下十几次。每一次,岳飞的军队都像最精明的猎人,只咬一口就走,占了便宜绝不恋战。庞烈数次想设伏围歼,都被对方灵敏地嗅到危险,提前避开。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头恶狼在暗中盯着,憋屈,又无力。“传令下去,所有巡逻队后撤十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庞烈冷冷下令。副将一惊:“将军,如此一来,岂不是示弱于人?城外几十里的土地,就拱手让给他们了?”“示弱?”庞烈冷笑一声,“本将军是要告诉岳飞,我这雷州城,是块啃不动的铁板。他想玩,就在外头玩。想进城,就拿命来填。”他转身走下城楼,背影沉凝如山。他隐隐感觉,泰昌那位年轻的皇帝,所图非小。而眼前的岳飞,只是个开始。:()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