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的冰面是破了,但融化的雪水混着泥浆,让这片土地变得泥泞不堪。
旧的秩序被连根拔起,新的规矩还没完全扎根,那些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滋生的东西,便趁机探出了头。
石门县向南一百二十里,有个叫“寡妇村”的地方。
这名字的由来已经没人说得清,只知道村里男人活不长,邪乎得很。最近,村子更是人心惶惶。
村西头的吴家,养了三十年的老水牛,半夜里倒在牛棚,口鼻流血,死状凄惨。
村东头的李家,刚满月的小猪崽,一夜之间死了一窝,身上找不到半点伤痕。
村里唯一的赤脚郎中,看了半天,只哆哆嗦嗦说了一句:“是山里的‘瘴母’发怒了。”
这下,恐慌彻底炸开。
村民凑了钱,请来邻县一个据说能通鬼神的大仙。大仙在村里跳了三天大神,收了五贯钱,留下一堆画着鬼脸的符纸,说能保平安。
结果,符纸贴上门的第二天夜里,里正家养的看门狗,也死了。
死法和那头老水牛,一模一样。
这件事,连同那个大仙的供状,一并被送到了刚刚在石门县设立的镇邪司临时驻地。
九叔看着卷宗,面色如常。他那两个新收的记名弟子,表情可就精彩多了。
“师父,瘴母?这是什么妖怪?”文才一脸紧张,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糯米袋子。
秋生倒是满不在乎,靠在门框上,撇着嘴:“什么妖怪,我看就是个骗钱的江湖神棍。师父,这事派两个锦衣卫去,把那大仙抓来打一顿,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九叔放下卷宗,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去看过了?”
“啊?”秋生一愣。
“你检查过死掉的牲畜?你问过村民?你勘察过村子的水源和地势?”
一连三问,问得秋生哑口无言。
九叔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桃木剑和罗盘。
“纸上得来终觉浅。收拾东西,跟我去寡妇村。”
半天后,寡妇村村口。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符纸,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平添几分诡异。
里正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迎了出来,看见九叔一身明黄道袍,仙风道骨的模样,像是看见了救星,差点当场跪下。
“道长!您可算来了!”
“不叫道长。”九叔身后的一个镇邪司小旗官沉声纠正,“这位是朝廷钦命的镇邪司司正,林大人。”
里正和村民们吓了一跳,连忙改口,神情愈发恭敬。
九叔没理会这些繁文缛节,开门见山:“带我去看那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