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砚把碧珠喊过来问话。
“世子妃正生着病,为何要上妆?”
刚被罚过一场,一顿板子叫钱妈妈躺在床榻上起不来身,面对萧时砚,碧珠心下惴惴,却不敢不答:“是……是世子妃不愿在殿下面前失礼,叫殿下瞧见憔悴模样,才吩咐奴婢记得上妆的。”
萧时砚面色微沉。
让底下的人照顾好世子妃,他不辨喜怒步出房间,回到书房,又让松青禀报打听来的消息。
“据瑶光院仆从说,插花品茗,焚香抚琴,世子妃无不精通,闲暇时多做消遣。世子妃平常也勤于写字作画,三五日便会去书房,且待上许久。吃食上,世子妃口味清淡,但春夏喜糖蒸酥酪、秋冬喜桂花酒酿,点心尤喜奶油松瓤卷酥和樱桃煎,饮茶最喜敬亭绿雪……”
松青说得兴致勃勃,萧时砚直听得皱眉,打断他:“除去这些呢?”
“殿下想听什么?”松青询问。
萧时砚问:“世子妃往常便整日闷在府里?”
松青挠了挠头:“想来是世子妃性子娴静,不喜出门,故而多喜这些。”
“世子妃与哪家的夫人小姐交好?”
松青:“……”
“既不常出门,那会上门来寻世子妃的又有哪家的夫人小姐?”
松青:“……”
被问得哑口无言,松青行礼告退,再去打探。
书案后的萧时砚眉眼沉沉,想起床榻之上人在病中依旧妆容精致的妻子,只觉得面目模糊。
虽然他们夫妻关系不甚热络,但他一直认为自己对世子妃是有所了解的。他知她品性娴静、柔婉守礼,也知她行事循规蹈矩、一板一眼,如今却疑心妻子到底是何种模样、何种性情。
松青回来得迅速。
对于萧时砚之前几个问题,他已打听来答案。
“世子妃没有特别交好的夫人小姐,若非有事相求,往日里也少有人主动来寻。”
“近来只有卫家三小姐曾造访瑶光院。”
松青禀报过,又低声道:“还有一桩事……”萧时砚投来目光,他继续说,“王妃曾与世子妃说,世子妃在京中人生地不熟,也不了解世家大族之间的人情往来、规矩礼节,未免世子妃不小心失了礼矩,让世子妃少与命妇们来往,少出门走动。若要出门赴宴,须得与王妃或殿下同往。”反之,无人相陪便不必出门了。
而世子少抽空陪世子妃,王妃又……
如此一来,世子妃被拘在府中可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松青都有些佩服世子妃了。
王妃对世子的这桩婚事颇为不满,待世子妃多严厉,世子妃从无抱怨,仍风雨无阻去正院侍奉。
有这份心性,什么事儿做不成?
“不过世子妃要回娘家,王妃基本会应允。”想起另外一茬险些被他遗忘的,松青忙补上,“几乎每个月,世子妃都能回去一趟,遇上沈夫人或沈大人身体抱恙,一个月回去两趟也是有的。”
萧时砚脸色凝重听罢这些话,一颔首:“我知道了。”
……
是梦终会醒。
一副一副药灌下去,高热退了,沈鸢在晨早醒过来,思绪清明。
梦里的种种烟消云散。
目视所及,珍楼宝屋、珠帘锦帐,不是定州沈家别庄,是京中燕王府瑶光院。
碧珠端着汤药与素粥进来,撩开帐幔,抿一抿唇:“世子妃醒了。”
扭头唤个小丫鬟,吩咐去禀报世子。
沈鸢见碧珠望向她时隐隐有敢怒不敢言的神态,自己身上又尚且发虚,猜测病得多日,大抵没少添麻烦。她沉默无言,配合吃粥吃药,听碧珠说起这几日萧时砚每日都来瑶光院探望。
“世子而今对世子妃着实是上心。”
“因着世子妃生病,世子大怒,罚钱妈妈十大板,也罚奴婢半年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