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十七章 旧照片与眼前人（第1页）

张老先生遗产纠纷案的尘埃落定，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晚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久久未能平息。陆寒琛那不动声色的利用与维护，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光影交错的迷宫。他时而将她推向阳光能照见的角落，默许甚至欣赏她身上不属于“林雨薇”的棱角；时而又用冰冷的界限将她拉回阴影，提醒她替身的本质。

这种反复无常，比持续的冷酷更让她心神不宁。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这栋宅子，观察陆寒琛。她发现，他对她的限制似乎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松动。比如，他不再明确禁止她进入书房，只是在她靠近时，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她，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许。

这天下午，陆寒琛外出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论坛。宅子里显得格外安静。苏晚在房间里待得有些气闷，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书房门口。

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依旧是那副冷峻严谨的风格，巨大的书柜抵着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旧书和雪茄的淡淡余味。这里是他处理核心事务的领域，充满了属于陆寒琛的、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

苏晚没有去碰书桌上那些堆积的文件，她的目光被书柜一角的一个相框吸引了。那是一个银质相框，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是陆寒琛和林雨薇较为正式的一张合影。照片上的林雨薇笑靥如花，依偎在陆寒琛身边，而陆寒琛的唇角也带着一丝浅淡的、真实的弧度。这是被公开展示的、符合外界认知的“完美恋人”形象。

然而，苏晚的视线掠过这个相框，落在了它后面，一个被半遮住的、更小一些的木制相框上。好奇心驱使着她，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木制相框拿了出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色彩不如前一张鲜亮。背景似乎是一间画室，凌乱地堆放着画架和颜料桶。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陆寒琛和林雨薇，他们身上沾着颜料，并肩站在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前，两人手里都拿着画笔，脸上洋溢着一种恣意的、带着创作激情的光芒。林雨薇甚至调皮地将一点蓝色颜料点在了陆寒琛的鼻尖上，而陆寒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纵容和……一种志同道合的激赏。

这张照片里的他们，鲜活、生动，充满了艺术家的不羁与热情，与前面那张规整的、符合豪门期待的合影截然不同。

苏晚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这张照片，才是他们青春时代真实的写照吧？那个拥有共同梦想、在颜料和画布间挥洒汗水的陆寒琛，与现在这个冷酷的商业帝国掌舵人，简首判若两人。

究竟是什么，让他彻底摒弃了过去，甚至连一丝痕迹都吝于保留，只肯展示那张被精心筛选过的、符合“陆氏继承人”身份的合影？

她正对着照片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到，书房门口，不知何时己经多了一个人影。

陆寒琛不知为何提前回来了。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落在苏晚手中那个木制相框上，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有被触及过往的愠怒，有一闪而过的追忆与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被看穿了最真实一面的……冰冷的戒备。

苏晚感觉到身后的视线，猛地回头，看到陆寒琛的瞬间，手一抖，相框险些滑落。她慌忙将相框放回原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对……对不起，我只是……”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陆寒琛没有理会她的慌乱，他迈步走进书房，脚步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没有去看那个被放回去的木制相框，而是径首走到苏晚面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

“看来，我对你的限制，还是太宽松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苏晚心上，“让你总是有机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苏晚垂下头，咬紧了下唇。她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陆寒琛沉默地盯着她低垂的头顶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却不是对她，而是拿起了书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关于城西一块地皮开发的初步规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