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碎的炖盅和溅落的燕窝很快被佣人默默清理干净,地毯恢复了原有的颜色,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但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甜腻气味,和林雨薇离去时那看似委屈实则暗含得意的眼神,却像无形的蛛网,黏腻地缠绕在苏晚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沉默地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林雨薇的伎俩并不高明,甚至有些拙劣,但在陆寒琛己经对她这个“替身”失去耐心、而林雨薇又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的前提下,这种拙劣的栽赃,往往最是有效。
果然,接下来的待遇印证了她的猜测。
送餐变得更加敷衍,有时甚至是冷掉的残羹。她要求见医生复查身体(这是她目前唯一合理的、可能接触到外界的借口),也被周谨以“先生吩咐,若无紧急情况,暂不劳烦医生往返”为由,轻描淡写地驳回。
她像是被彻底遗忘,或者说,是被刻意地边缘化和冷处理。这座奢华的海滨别墅,对于陆寒琛和林雨薇而言是爱巢,对于她,则是越来越冰冷的囚牢。
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这囚牢并非密不透风。她偶尔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林雨薇轻柔的笑声,能听到陆寒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回应。他们似乎在露台共进早餐,在花园散步,在影音室看电影……每一个隐约传来的声音,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这栋房子很大,大得空旷。可正是这种空旷,反而让那些属于他们的、幸福的声音无所遁形,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刺眼又刺心。
她被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眼睁睁看着、听着另一个女人占据了她曾经(哪怕是虚假的)站立的位置,享受着那个男人的关注和呵护。而她,连走出房门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的囚禁更让人痛苦。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压抑和悲伤,变得格外安静。苏晚每天最常做的动作,就是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对着那未成形的生命说话,像是倾诉,也像是给自己打气。
“宝宝,别怕,妈妈在。”
“再忍耐一下,妈妈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等你出来了,妈妈带你去草地上晒太阳,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却又异常坚定。这个孩子,成了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和支撑。
这天深夜,苏晚再次被隐约的说话声惊醒。声音来自楼下,似乎是陆寒琛和林雨薇。她本不想理会,但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带着一丝……争执?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如同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木门上。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那枚刀片呢?寒琛,事情都己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是林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恳求?
“正因为你回来了,我才更要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陆寒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那枚调色刀刀片出现在那里,绝不寻常。雨薇,你再仔细想想,那天除了你,还有谁去过那片海湾?或者,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我……我真的记不清了……”林雨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听起来脆弱又无助,“当时太混乱了,我掉下去……只记得海水好冷……寒琛,每次回想那个时候,我的头就好痛……我们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接着,便是陆寒琛无奈的叹息和温柔的安抚声。
门内,苏晚的心却猛地一跳。
陆寒琛还在查!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林雨薇“失忆”的说辞,他对那枚调色刀刀片和当年的“意外”依旧心存巨大的疑虑!他甚至可能……在怀疑林雨薇的“回归”本身?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骤然划破了苏晚心中浓重的黑暗!
如果陆寒琛并非全然信任林雨薇,那么,他们之间就并非铁板一块!这就意味着,有缝隙可以利用!
可是,她能做什么?她被困在这里,自身难保。
她想到了那部旧手机。这是她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渠道,也是她可能获取信息、甚至……传递信息的关键!
她必须再次冒险联系秦薇!不仅要询问逃跑路线,或许……还可以让她帮忙查一查林雨薇“死亡”和“回归”之间,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