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琛指尖抚过画纸背面那行小字时,窗外刚好滚过三年来第一声春雷。墨迹己经氧化发褐,但“忘记”两个字,像淬毒的冰锥凿穿他三年来自我欺骗的堤坝——原来她在那座永恒囚笼里,连最后一点人性都在被时间稀释。
“爸爸。”
念念的声音从画室门口传来。八岁的孩子抱着枕头,光脚站在走廊里,眼神依旧清澈,却少了些东西。三年来他用尽了所有疗法,孩子能重新叫爸爸妈妈,能正常上学画画,但关于苏晚的一切——那个曾经用全部灵魂爱他的母亲——终究是没找回来。
“怎么醒了?”陆寒琛合上画夹,动作快得有些仓皇。
“做梦了。”念念揉着眼睛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这个阿姨……是谁?”
孩子指着画中流泪的血神。
陆寒琛喉咙发紧,蹲下身与念念平视:“是妈妈。”
“妈妈?”念念歪着头,小脸上写满困惑,“可是妈妈不长这样……妈妈的照片在客厅……”
他说的是苏晚留在巴黎公寓的那些旧照。孩子能认出照片,却认不出画里同一张脸的另一种神态——神性的悲悯与人性的哀伤,终究是不同的。
“这是妈妈……生病时候的样子。”陆寒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撒谎。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想摸画纸,又缩回来:“爸爸,我最近总是画同一个地方。”
他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涂鸦。
陆寒琛展开,瞳孔骤缩——
是怒江悬崖。但和孩子三年前画的不同,这次悬崖上多了一扇门。门是半开的,门缝里伸出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那是苏晚的手绳。
她二十五岁生日时,他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她说喜欢听铃铛响,像有人在远方思念她。
“这是哪儿?”陆寒琛的声音在颤。
“不知道。”念念摇头,“就是脑子里一首有这个地方。还有……这个铃铛的声音。”
孩子轻轻哼起一段调子。
是傈僳族古老的招魂谣。
陆寒琛从没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