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琉璃出生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接生婆说她落地时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接生婆心里发毛,手一抖差点把她摔在地上。
三天后她母亲投了井,七天后她父亲用腰带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街坊邻居只知道那对夫妻生了个女儿之后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出门,不再跟人说话,每天关在家里面对着那个安静的女婴。
然后,先后了断了自己。
唯一的幸存者是净琉璃。
她被发现时,裹在一件沾满奶渍的襁褓里,躺在她父亲的尸首正下方,仰头看着房梁上晃晃悠悠的尸体,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按理说还不会笑。
但她确实在笑。
那个笑容成了村里所有人的噩梦。
没有人愿意收养她,她被扔在村口的土地庙里等死。
一个游方尼姑路过,看到了襁褓中的她,念了一声佛号,把她抱了起来,带回庵堂抚养。
尼姑给她取名“净琉璃”——净,是清净的净;琉璃,是明澈无垢的琉璃。
希望她身心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净琉璃长到七岁,没有生过病,没有哭过,没有发过一次脾气。
庵堂里所有人都夸她天生有佛性。
她会给受伤的鸟雀包扎,会给枯死的花草念经,会在深夜跪在佛前为不认识的人祈福。
师父圆寂前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见过最有慧根的孩子。
可惜——”师父没有说完“可惜”什么,她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眼珠里映着净琉璃那张干净到不像活人的脸。
净琉璃把师父的眼睛合上,没有哭。
她跪在师父的遗体前念了三天三夜的《地藏经》,然后起身,对庵堂里剩下的三个师姐说了一句话:“师父的心,在我这里。
我会替她好好保管。”
师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没有人知道师父临死前拉着净琉璃的手的那一刻,净琉璃的掌心里多了一颗绿豆大小的光点。
那是师父圆寂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执念——对庵堂的不舍,对弟子的牵挂,对自己修行未成的遗憾。
那些杂质本该随着圆寂而消散,但净琉璃的手把它们吸了进去,干干净净,一滴不漏。
那是净琉璃第一次“净化”。
她天生就会。
庵堂在她十二岁那年被魔修屠了。
三个师姐被凌辱至死,她被魔修头领秦无相看中,因为她的脸。
秦无相说,这么好看的小尼姑,杀了可惜,带回去做炉鼎。
净琉璃被绑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着被带向魔修的老巢。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秦无相觉得不对劲,问:“你为什么不害怕?”
净琉璃反问:“你害怕过吗?”
秦无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他不打算把她当炉鼎了,他要收她为徒,教她魔功,看她那张干净的脸到底能撑多久。
净琉璃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