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用耳朵捕捉风声和流变的动态,在战舰行将航行时细细倾听它们发出的美妙声响。而且机械耳蜗……路文非之所以能在监狱里做起倒卖人体器官的非法生意,就是因为现在人体的任何健康部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们把身体被机械取代的人视为下等,而没有更换身体零件的原生人类则是高等的。
瑟琳不明白了:“可是身体检测时并没有检测出来……”
傅芙并不意外,她发现机器没响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是因为我自己改造过了。”
瑟琳抿唇:“但那也不是您的问题,就算是您接受机械改造了,那也不是您的错不是吗?他们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小小的耳蜗……”
傅芙淡声:“是我自己。”这句话她是必然要说的,因为瑟琳和她接触的其他人势必也要参与视讯会议,在她没办法提前接触那一家人的情况下,她不开心好尽可能在她们心中植入,那一家人不可信的印象。
所以对不起了爸爸妈妈。“在我自学了机械改造的一部分内容之后,我知道要杜绝这个植入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小手术,花费不过几百块钱。”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虽然语气很云淡风轻,但瑟琳听得拳头都要攥起来了。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零和壹悄悄回头,壹听不到她们对话,但看到傅芙指自己耳朵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接着她吓了一跳:
因为她的主人,诺伊家族的下代继承人之一凯瑟琳小姐忽然用力砸在了栏杆上,行为之过激,甚至引起了巡逻机器人的注意。
它才不管她现在是副监狱长,只是举起机械臂不断强调:“注意!不许对犯人施以标准管理条例和惩罚目录外别的罪刑!”
“注意!不许对犯人施以标准管理条例和惩罚目录外别的罪刑!”
瑟琳在这滴滴作响的背景音里哑声:“就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他们居然就这样剥夺了您作为一个完整人类的权力!”
傅芙漫不经心地想,作为星际时代的资本家,瑟琳的同情心还是太高贵,太奢侈了,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说,出售自己的器官必然是极容易富裕和具备可操作性的一种方式,但因为她是不可多得的科研学者,所以这种失去也变得不可接受起来了。
但她还是用那种平静的声调说:“都已经过去了,但是如果他们在会上说出不利于逐光号的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瑟琳看向傅芙,要走的时候忽然说:“我很抱歉这样冒犯您,但如果可以,您介意我拆开您的机械耳蜗外置感应器,为您拍一张照片交给封硕教授看看吗?他是顶尖科学家,或许有相关的医疗人才可以介绍给您。”
傅芙抬眸,发现瑟琳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当然可以。”她毫不在意地抬手,摸索了一下太阳穴附近的某个位置,然后轻轻一按,看似完美无瑕的家肌肤迅速凹陷下去,然后一个金属小圆片弹出来。
任何机械造物对人体的影响都是不可忽视的,所以傅芙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白。但就傅芙而论,她不在意瑟琳的试探。
首先,无论她怎么怀疑,好感度和利益都证明她目前立场和自己是一致的,而且傅芙有信心一直一致,其次……反正她给的也是系统给她模拟出来的最初设定,其他事,可能有漏洞,这件,怎么查都是真实存在的。
瑟琳的眼睛盯着那个小圆片,看着她取下来,放在自己手里,小圆片没有重量,但瑟琳手竟然抖了一下。她知道傅芙看出来了,她的试探和理由实在并不高明。
但傅芙只是缓缓说:“拿去给罗珊看吧。”
她从没有这么真诚地解释过,在她心里,逐光号的被承认或许真的很重要,高于一切。
傅芙:“只是轻微耳鸣。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罗珊把检测完的圆片递给瑟琳,发现她站在原地沉默,皱眉:“怎么这个表情。”她摘下手套,捏捏鼻梁:“只是很普通很廉价的款式,用了大概有一二十年了,亏了改造了电源系统,不然早就……”
“这是傅芙教授右耳里取出来的。”
罗珊猛地一顿,扭头:“你说什么?!”
整个监狱都知道了。
当傅强和秋文静女士坐上那艘特意搭载他们来空中岛监狱的飞船,感觉到的就是那两个接待他们的机械人莫名的眼神。
秋文静靠向她的丈夫:“你确定这两个是机械人吗?我怎么感觉他们怪怪的。”
傅强把她脸拨开,又整理西装,翘起腿:“别大惊小怪,很多贵族都雇佣这些机械人,再不济也是仿生的,有什么奇怪。”
秋文静嘀咕了几句,想到自己要见那个女儿,还是拿起化妆包在脸上画了几笔,然后胳膊一捅丈夫,意思是,让你说的可别忘了啊。
到空中岛监狱顺便来探视是他们自己要求的。凯蒂森正常接待了他们:指趾高气昂,并不把他们这种平民家庭的犯罪分子父母看在眼里的那种接待。但是秋傅两人都没有觉得大惊小怪,反而对视一眼,一边埋怨他狗眼看人低一边互相推搡走出会客室。
瑟琳笑容古怪:“你们二位好,原来你们就是傅芙女士的生父和生母。”
秋文静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还是伸出手:“是是是,小娅啊,她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来,至于我们那个儿子。”她吸吸鼻子,仿佛要抽泣:“很久以前就失踪了,呜呜呜。”
瑟琳:“是吗?哦,那可真是抱歉,还好,您的女儿只是关在监狱里。”
秋文静:“这是说的什么话,她可是,她可是干了那种丢人的事!”她又开始假哭,顺便悄悄掐一下不愿意说话好像这样表演丢了他脸的丈夫,因此没注意到瑟琳渐渐冰冷的表情。
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瑟琳微微吸气,难怪傅芙博士会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机,也绝不肯承认自己得了绥因病。
“哦,这里就是待会儿召开视讯会议时您和您先生将要入坐的会议室。傅芙女士会在你们开会十分钟后过来。”
秋文静坐立不安:“尊敬的女士,您为什么一直要喊她傅芙女士呢?相信我,如果知道她做了什么您绝对不会对她这么客气的。”她今天是来贬斥傅芙的,自然对瑟琳语气里微妙的尊崇不适应。
但她只是以为瑟琳因为傅芙的罪责保密所以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罪了,压根没想到在他们来之前,这个监狱的人至少有七八个把他们连声骂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