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芙在高压之下进入了实验室。而且她做了一件足以让她背上危害人类文明安全罪的大事。她向旧人类发送了新人类文明的坐标。
若非旧人类,联盟不会给予她超出科学家上限的权力,若非旧人类的入侵,联盟也不会允许她展开时光逆流实验。而且她还要使随怀青最终成为最像随怀青的严椋。
她抬起头。
原来这就是历史。
知道一切结局,仍然不受控制走上这条路的,漫漫的过去与未来。
就像她明明已经成为了首席科学家,获得了一切,依然要研发出系统,降临这个时代的自己头上,给她模拟人生的名目,给予她极短时间的天赋才能,拷问她是否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一样。
【系统,B时空的我难道很成功吗?】
系统:【……宿主已经猜出我是另一个时空宿主的产物,还会问出这个问题吗?】
傅芙一边设计穿越回原时空的程序说,一边说:【只是好奇而已。明明没有模拟器系统时,也能有可以研发出时光机、穿越时空系统和各类战舰的天赋,却还是清闲到,设计一个模拟器系统捉弄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系统:【不是捉弄。】
它忽然顿住,然后另一个女声,如果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能称之为另一个人的话:【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养母去世后,我穿越到贝塔系一类时空,经历了和你一样的人生,入狱、出狱、接触战舰设计、成为首席科学家。除了没有模拟器外,可以说和你的选择一模一样。直到开始进行时空倒流实验后,我发现,我在掌握,熟悉运用我的天赋时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想回去救养母时,已经不可能了。我错过了最佳的时空穿梭位点。】
傅芙:【然而我也失败了。】
“贝塔”傅芙不咸不淡:【是啊。但是那个时候我怀疑,我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舍不得我在这个世界所获得的一切。】
毕竟如果要回到过去拯救养母,就意味着她不可能会在去给养母扫墓时出车祸,也不可能来到星际宇宙,发现自己的才能,成为不可一世的F。F。
但傅芙却说:【实际却是……就算我在最短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这些,就算系统对我的选择做出了限制,也不可能开启另一个成功的时空穿梭位点了。】过去不可挽回。
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完成这个平行时空对自己的实验后发现,时间是一个不可颠覆的莫比乌斯环。一切结束就是开始。一切开始就是结束。系统是唯一变量,可也不能改变时间的双向性。
“好恶心。”
傅芙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莫比乌斯环上爬着的蚂蚁,“贝塔”傅芙却说:【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即使你被我设计了,在这里度过的,也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大可以把我当做是另一个时空爬行着的另一只蚂蚁而已。而你只是被她咬了一口。】
傅芙微笑:【你夺走我的天赋才能,让系统再赋予我,还想让我感谢你吗?】
“贝塔”傅芙:【……】
她轻轻“哈了一声,还没说话,系统连接已经被傅芙切断,傅芙像是自言自语:“她说得对,谁会在乎一只蚂蚁的看法呢。”
系统:【……】
宿主对自己果然还是过于严苛。
她制造了一场爆炸。这场爆炸波及了许多人,但没有一个人真正意义上死亡。毕竟傅芙的人生里被抹去的“逐光团队”,之所以被“抹去”,是因为她们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她们真正的归宿是有艾琳的这个时空。
而随怀青。她带走了他的意识碎片,也猜到了他最终归属于谁。意识传输最大的难点就是意识与物质的高纯分离。贝塔星人——旧人类——对物质的渗透,恰好瓦解了严椋脑海中意识上的那层膜,解放了属于随怀青的意识。
所以,她也应该回去了吧。
但傅芙睁开眼,没有想到的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她进行时光逆流实验的那个时间点,而是回到了监狱。因为这时的傅芙已然存在,她不是以实体的状态回去的,而是以幽灵的形式旁观。
她看到自己在尽力避开监狱巡逻机器人的情况下依然在观察迟迟未启动的系统屏幕,而系统的操作权限实质上正把控在自己手里。
她看到上面的选项。
【宿主自毁意识强烈。请问是否进行情感及记忆淡化处理。】原来这才是一切的开端。
她太了解自己,明白自己现在只是没受到任何刺激,一旦有机会,和养母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就会空前强烈,所以是她选择的封闭情感记忆,她的人生,实际上还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另一个世界的傅芙,口口声声只是好奇她会有什么样的选择,但实质上,未必不是想用过分迅速获得的天赋,将本来就没有求生意愿的她导向死亡。但是已经在养母死亡阴影下挣扎多年的她已经明白。
未必只有死亡才能和养母和亲生母亲抵达同一个地方。她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储存记忆和情感最久的媒介。维持它不腐坏,只需要活着。
傅芙选择了“清空”。巡逻机器人穿过她的影子时,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睁开眼,目光略过她看向新的屏幕。一个新的循环开始了。
她闭上了眼睛。
……
黑井基地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