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有什么事,万一金大勇打电话回来——她不能关机。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光闪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还在抖,点开通讯录,找到金大勇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好久才接。
“你手机咋打不通呢?”金大勇的声音有点急,背景里有车站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一直有人打电话进来,”王姐说。她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老多人打电话来骂我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爸也收到了,”金大勇说,声音压低了,“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发短信给他,说些乱七八糟的。你去天台找找爸,我怕他想不开。”
王姐心里咯噔一下,公公七十三了,心脏不好,血压也高。
“我现在就去。”王姐说。
“大勇,你没事儿吧?”她补了一句。
“我没事儿,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号是……”金大勇安慰她,“你放心,他们查不着这个号。”
王姐嗯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但又觉得那口气没松到底,堵在嗓子眼那儿,上不去下不来的。
“那就好,”她说,“你那边没事就好。要是你那边也被爆出来,咱家……咱家可咋整……”
话没说完,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怕金大勇听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别回来,”她说,声音稳了稳,但尾音还是有点颤,“生意要紧。”
王姐跟着金大勇在老家建材城打拼了十几年,知道现在这个大环境下做建材掮客有多难——
她不能拖大勇的后腿。
“我知道了,”金大勇终于说,声音闷闷的,“你照顾好爸,照顾好自个儿。电话别接了,陌生号别理。有啥事给我发微信,我看到就回。”
“嗯。”
金大勇忽然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别哭,没事儿啊。”
“我没哭。”王姐说。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风吹过来,门板轻轻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人在叹气。
王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
天台上摆了一溜泡沫箱子,是公公弄的小菜园。蒜苗长得齐刷刷的,小白菜也绿着,几棵香菜蹿得老高,都开花了。
公公坐在天台北侧那把旧藤椅上,面朝对面楼的墙壁。
那堵墙很近,近得能看见墙上渗水留下的水渍,一圈一圈的,像年轮。墙根长了几簇青苔,绿得发暗。
公公手里攥着手机,放在膝盖上,没看,就那么坐着。藤椅旁边的小方凳上搁着他的保温杯,杯盖拧开了,没倒水。
“爸,”王姐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风大,下去吧。”
公公没动。
王姐走到他旁边,看见他膝盖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短信。她没看清内容,只看见一行字,黑体,加粗,后面跟了好几个感叹号。
她把目光移开。
“爸,”她又叫了一声,蹲下来,把手搭在藤椅扶手上,“粥煮好了,下去喝点。”
公公慢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王姐心里揪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像一个人被问了一个答不出来的问题,只能那么看着你,等着你告诉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