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日黄昏,一行人终于抵达陈家村。
村子坐落山坳之中,只二十余户人家,土屋茅舍错落,炊烟袅袅。见有生人来,村民纷纷探头张望,眼神警惕。
陈济仁指着村尾一间最破旧的茅屋:“那就是寒舍。”
茅屋比药王屯那间更简陋,墙泥剥落,柴门虚掩。推门而入,屋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床一桌一灶,便只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草药。
“让姑娘见笑了。”陈济仁讪讪道。
云芷环视西周,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整齐摆着十余本医书,书页泛黄卷边,显是常被翻阅。最上面那本,正是《千金要方》。
“您还在钻研医术?”她问。
“闲来无事,看看旧书,也算……不忘本业。”陈济仁招呼众人坐下,屋内狭窄,暗卫们只得守在门外。
翠儿手脚麻利,烧水沏茶。茶叶粗劣,水也有土腥味,但走了几日山路,热茶入喉己是享受。
陈济仁捧茶暖手,犹豫许久,终是开口:“孩子,你们一路护送,为我治病,老夫……无以为报。”
云芷静待下文。
“关于你娘的事,”他放下茶碗,仿佛下了极大决心,“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屋内油灯噼啪作响,映着老人苍老而郑重的脸。
“方才路上我说了,柳媚儿以我孙子性命相胁,逼我篡改脉案。但那‘朱颜散’的来源,我其实略知一二。”
云芷坐首身子。
“那年贵妃省亲——就是后来的柳嫔,如今的柳贵人——她回柳府小住,带回一匣宫中赏赐。柳媚儿那时常往娘家跑,应是见过那匣东西。”
陈济仁压低声音,“我曾听太医院同僚私下议论,说贵妃得了一种奇药,名‘朱颜’,服之可保容颜不老。但此药炼制极难,需以数味剧毒之物为引,稍有不慎便会反噬。”
“宫中禁药,柳媚儿如何能得?”
“这就是蹊跷处。”陈济仁道,“柳媚儿那时只是个姨娘,即便有贵妃姐姐撑腰,也接触不到这等秘药。除非……有人给她。”
“谁?”
老人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东宫。”
虽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云芷心头仍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