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仁的茅屋简陋得可怜。
土墙斑驳,屋顶漏光,屋内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两只木凳,别无他物。桌上摆着几只药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老人哭了许久,才被云芷扶到床边坐下。他紧紧抓着云芷的手,枯瘦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孩子……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他老泪纵横,“这些年,我日日悔恨,夜夜难眠。可我不敢回去,不敢说出真相……”
“陈太医,”云芷轻声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陈济仁闭目,良久方睁开,眼中尽是痛苦。
“那年秋,你母亲忽感不适,召我诊脉。我诊出她脉象有异,似中毒之兆,但毒性隐蔽,一时难辨。”他声音沙哑,“我开了调理方子,让她静养观察。可没过几日,柳姨娘找上我……”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
“她给我一包银子,要我篡改脉案,将中毒写成气血两虚。我起初不肯,可她威胁我,说若我不从,便让我全家不得安宁。她还说……说这是太子的意思。”
云芷眸光一凝:“太子?”
“是。她说太子与你父亲有隙,想通过你母亲敲打云家。我若敢声张,便是与东宫为敌。”陈济仁哽咽,“我那时胆小,又刚得了孙子……就、就答应了。”
“后来呢?”
“我改了脉案,你母亲继续服我开的‘调理药’,实则那药与毒相冲,加速毒性发作。”陈济仁掩面,“没过一月,她就……就去了。我心中有愧,辞官离京,躲到这穷乡僻壤,想用余生赎罪……”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似要将心肺呕出。云芷为他拍背,触手只觉骨瘦如柴。
翠儿端来温水,陈济仁喝了几口,喘息稍平。
“您说的毒,是什么毒?”云芷问。
“我不知道。”陈济仁摇头,“那毒极其罕见,我翻遍医书,只找到零星记载,名‘朱颜散’。中毒者面色如常,只日渐虚弱,脉象似气血亏虚,极难察觉。毒发时呕血而亡,死后尸身不腐,面如生时。”
朱颜散……云芷记下这个名字。
“柳媚儿一个姨娘,如何得来这种奇毒?”她追问。
“这也是我疑惑之处。”陈济仁道,“朱颜散配制复杂,需十余味珍稀药材,其中几味是宫廷禁药。柳家虽势大,但未必能弄到。除非……”
“除非有人给她。”云芷接话,“您刚才说,她提过太子?”
陈济仁点头,又摇头:“可太子为何要害你母亲?云家与东宫虽不亲近,也无深仇大恨。”
这也是云芷想不通的。若真是东宫所为,动机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