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云芷垂眸,心中飞速盘算。皇帝突然问起,定是沈若雁连日吹风起了效。此刻若急着为萧绝辩解,反而显得心虚。她抬眼,神色平静:“回父皇,儿臣身在京城,对边境之事所知不多。但王爷每次家书,都只报平安,从未提及招兵买马之事。”“家书自然只说好的。”皇帝语气淡淡,“朕想知道的是,芷兰堂在边境的分号,每年盈利多少?这些银子,都用在何处?”这话问得尖锐。云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芷兰堂在边境有三家分号,每年盈利约五万两。其中三成用于扩充店面、购置药材,两成用于伙计工钱,剩余五成都用于义诊施药,接济边境贫苦百姓。”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这是边境分号今年的账目明细,请父皇过目。”皇帝接过,随手翻了几页。账目清晰,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在案,确实多是医药开支。沈若雁在一旁轻声道:“王妃真是心善。不过臣妾听说,边境百姓对靖安王爱戴有加,甚至有人私下称他为‘边境王’。也不知是百姓爱戴太过,还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皇帝合上账册,目光扫向云芷:“绝儿在边境威望甚高,你是知道的吧?”“王爷为国守边,出生入死,将士们敬重他,百姓们感激他,这是自然。”云芷不卑不亢,“但若因此便猜忌他忠心,岂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朕并非猜忌。”皇帝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只是提醒你们,树大招风。绝儿如今手握重兵,又得民心,难免惹人眼红。你们在京城,要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儿臣谨记。”云芷行礼。沈若雁见状,适时开口:“皇上说得是。臣妾虽入宫不久,但也听闻靖安王治军严明,对皇上忠心耿耿。那些流言,定是有人嫉妒王爷功勋,故意中伤。”她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在为萧绝说话,实则坐实了“功高震主”四字。皇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深了几分。云芷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沈若雁这以退为进的招数,用得真是娴熟。“好了,你们都退下吧。”皇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朕乏了。”“儿臣告退。”“臣妾告退。”云芷与沈若雁一同退出凤仪宫。走在宫道上,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行至岔路口,沈若雁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云芷,笑容温婉:“王妃方才在皇上面前应对得体,臣妾佩服。”“婉仪过奖。”云芷淡淡道,“比起婉仪在皇上面前的‘体贴周到’,本妃还差得远。”沈若雁掩唇轻笑:“王妃说笑了。臣妾只是尽本分,为皇上分忧罢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只是臣妾有些担心,边境粮道被劫,王爷那边可还安好?”云芷眸光一凝。粮道被劫之事,朝廷尚未公开,沈若雁如何得知?“婉仪消息倒是灵通。”她盯着沈若雁,“此事机密,不知婉仪从何处听闻?”沈若雁神色不变:“臣妾也是偶然听养心殿的公公提起,说是边境来了急报。具体情形,倒是不知。”她福身一礼,“臣妾还要去给皇上炖汤,先行告退了。”说罢,转身往长乐宫方向去。云芷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沈若雁知道粮道被劫,却装作不知具体情形。她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透露,试探自己的反应?回到靖安王府,云芷立即召来暗卫。“去查,养心殿近日有哪些宦官当值,谁可能与沈若雁有接触。还有,边境急报入京,经手之人都有谁,一一查明。”“是。”暗卫退下后,云芷独坐书房,将今日之事细细思量。皇帝的态度很明显了——他确实起了疑心。虽不至于全信流言,但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若此时边境再出变故,这猜忌便会发芽生长。沈若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她究竟为何要针对萧绝?仅仅因为萧绝是云芷的夫君?还是另有深意?云芷想起那枚幽蓝玉佩。若沈若雁真是西戎令持有者,那她的目标便不只是萧绝,而是整个天宸。搅乱后宫,挑拨君臣,动摇边境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为外敌入侵铺路。想到这里,云芷坐不住了。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萧绝。然而不等她动作,宫里便传来了旨意。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他神色严肃,宣读圣旨时声音平板无波:“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王萧绝镇守边疆,劳苦功高。然近日朝中有议,言边境兵权过重,恐生变故。着靖安王即日上奏,详陈边境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及军费开支,以安朝野之心。钦此。”,!云芷接旨的手微微一颤。这道旨意,表面是让萧绝汇报军务,实则是要核查他的兵力。皇帝终究还是被说动了。“王妃。”李公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皇上让老奴带句话:请王爷如实奏报,莫要隐瞒。皇上信他,但朝堂悠悠众口,不得不堵。”云芷听明白了。皇帝这是在敲打,也是在提醒——朕还信你,但你要自证清白。“臣妾代王爷领旨。”她躬身,“请公公回禀皇上,王爷忠心为国,绝无二心。所需奏报,不日便会送达京城。”送走李公公,云芷立即回到书房,提笔写信。她将圣旨内容、皇帝的态度、以及自己的分析尽数写下。写到沈若雁时,笔锋顿了顿,终究还是写下了“西戎令疑云”五字。有些事,不能再瞒了。信写好,她唤来青黛:“用最快的信鸽,送去边境。记住,要加密。”“是。”青黛拿着信退下后,云芷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空。萧绝,你会怎么做?是如实奏报,还是有所保留?她了解他。以他的性子,定会如实陈奏,甚至会将边境所有虚实和盘托出。他磊落,不屑隐瞒。可这样真的好吗?若边境虚实全被朝堂知晓,难保不会泄露出去。届时若有外敌来犯云芷不敢再想。她现在只盼萧绝能明白这其中的凶险,做出最妥当的选择。而此刻的长乐宫中,沈若雁正对镜梳妆。彩屏已死,新来的宫女手法生疏,梳得她头皮发疼。她皱眉,夺过梳子:“下去吧。”宫女惶恐退下。沈若雁自己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容颜美丽依旧,眼中却毫无温度。李公公去靖安王府传旨了,她知道。皇帝终究还是起了疑心,这很好。接下来,就看萧绝如何应对了。若他如实奏报,边境虚实尽露,苍狼国那边便可趁虚而入。若他有所隐瞒,那便是欺君之罪,正好坐实流言。左右都是死局。她勾起唇角,从妆奁底层取出那枚幽蓝玉佩,指尖轻抚纹路。快了。等边境一乱,萧绝自顾不暇,便是她行动之时。到时候,这后宫,这朝堂,都要变天。窗外忽有扑翅声,一只黑鸦落在窗台。沈若雁起身,从鸦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粮已断,半月可乱。”是柳文渊传来的消息。沈若雁笑了,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火焰腾起,吞噬了字迹,映亮她眼底的寒芒。:()凤逆九霄:神医毒妃霸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