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194章 芷淡处之守本心（第1页）

皇后赏赐的旨意是三日后正式下达的。

来传旨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芳苓，三十许年纪，举止端庄，眉眼间透着宫中女官特有的沉稳。她并未摆出钦使的架子，反而在云芷接旨后，主动上前一步，温言道：“云姑娘请起。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姑娘不必拘礼，日后入宫请安，也只当是家常走动。”

云芷起身，双手接过明黄卷轴，恭敬道：“臣女谢娘娘厚爱。劳烦姑姑代臣女回禀，云芷定当精进医术，不负娘娘期许。”

芳苓含笑点头，目光在云芷脸上停留一瞬，似有深意：“姑娘气度不凡，难怪娘娘常提起，说若宫中女医皆有姑娘这般心性与本事，便是天下之福。”

这话听着是夸奖，却暗含讥讽。

云芷只作未觉，谦道：“姑姑过誉。宫中太医皆医术精湛，臣女不过侥幸治得太子殿下，实不敢当此赞誉。”

芳苓不再多言，又交代了几句入宫请安的规矩，便告辞离去。云文渊亲自将人送至府门，回转时，脸上笑意掩不住：“芷儿，皇后娘娘如此看重你，实乃云家之幸。日后你入宫，务必谨言慎行，事事以娘娘旨意为先。”

“女儿明白。”云芷应得顺从，心中却清明如镜。

皇后此举，固然有赏识她医术的成分，但更多是政治考量：太子病重，柳贵妃势颓，皇后需在朝中与后宫培植新的力量。而云芷，一个医术高明、与柳贵妃有旧怨、又与靖安王萧绝关系匪浅的女子，无疑是颗好棋子。

这赏赐是恩宠，也是绳索。

回到清芷院，翠儿将皇后赏赐之物一一清点：绸缎十匹、玉如意一对、珍珠头面一套、宫制香药两盒，并一块可随时递牌子入宫的象牙腰牌。

“小姐，这腰牌……”翠儿拿起那枚刻着凤纹的牌子，神色复杂，“是殊荣，也是烫手山芋啊。”

云芷接过腰牌。触手温润，雕工精细，凤眼处嵌着细碎红宝，在光下流转着暗华。

“收好吧。”她将牌子放回锦盒，“非必要时，不用。”

“那入宫请安之事？”

“每月初一、十五例行递牌子，但去不去，还得看情形。”云芷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皇后娘娘要的是我的‘忠心’与‘可用’，而非真要我日日进宫请安。只要关键时刻我能为她所用，平日这些虚礼，她不会计较。”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翠儿探头看去，见是几种药材名：“小姐这是……”

“皇后赏的香药，你找个妥当地方收着，莫要使用。”云芷搁笔，眸光微冷，“宫中赏赐之物，尤其是香料药物，皆需谨慎。明去芷兰堂，让掌柜按这个方子另配一份相似的，日后若需用，便用咱们自己的。”

“小姐疑心这香药有问题？”

“未必有问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云芷将纸递给她，“皇后虽与柳贵妃对立，但宫中人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我既踏入这里，便得步步为营。”

翠儿郑重收好方子，又道：“还有一事。今早门房送来几张帖子，都是京中贵女邀您赴茶会、诗社的。小姐可要理会？”

云芷扫了眼那些烫金请柬，淡淡一笑：“挑两张身份最贵重、且与柳贵妃无关的，回了帖子，说近日忙于整理医案，待得空再登门拜访。其余的，便说身子不适，婉拒了吧。”

“小姐不愿与她们往来？”

“不是不愿，是不能急。”云芷坐下，执起茶盏，“从前她们不屑与我结交，如今因皇后赏赐便蜂拥而来，这般势利之交，有何意义？且我若来得太易，反显得轻浮。冷淡些，矜持些，她们才会觉得我‘与众不同’，值得费心拉拢。”

翠儿恍然：“小姐是要……待价而沽？”

“是保持本心。”云芷轻啜一口茶，眸光沉静，“名声、地位、人脉，这些皆是外物，可借力，却不可依赖。若迷失其中，便会如柳媚儿那般，一朝失势，满盘皆输。”

她望向窗外。院中那株老槐树己抽出新芽，嫩绿点点，生机勃勃。

母亲当年若有这般清醒，或许不会走得那般早。而她，既踏上这条路，便不能再重蹈覆辙。

傍晚时分，云芷正在药房整理新到的药材，忽听院外传来些许喧哗。翠儿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脸色古怪：“小姐，是二小姐那边……出事了。”

“云瑶？”

“嗯。看守锦绣阁的婆子来报，说二小姐今日突然发了疯，砸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还扯着嗓子喊……喊要让您不得好死。”翠儿低声道，“老夫人己过去了，李嬷嬷让人来问，您可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