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幻境入口处,山风寂寂,灵雾舒卷。一直静立于平台边缘的符狸,忽然心有所感,异色瞳眸倏然转向那扇光影流转的门扉。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稔到令人战栗的波动,正从内部隐隐传来。下一瞬,光影微微荡漾,一道身影自朦胧中由虚化实,缓缓步出。看清来人的刹那,符狸那双见惯沧桑,波澜不惊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深处,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瞬息间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那是跨越了漫长时光洪流后,猝不及防的,近乎眩晕的不可置信,随即被更汹涌、更刻骨的思念彻底淹没。她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望着他,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又一个苦涩的梦境。炎雀踏出幻境,周身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星辉余韵。他看向眼前那双写满了六百多年等待与质问的眼眸,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带着无尽歉意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对不起,”他说,“让你等得太久了。”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符狸猛地别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微微发颤的侧影,嗓音里带着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哽咽与委屈:“骗子……你当年明明说,不会让我等太久的。”“事出有因,身不由己。”炎雀没有辩解,只是向前一步,掌心托着一枚样式古朴,针脚细密,正散发着清冽竹香的香囊,递到她眼前,“这个是当年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符狸的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沉默着,终究还是伸出手,将它轻轻接过。冰凉的丝绸触及掌心,那股熟悉的,仿佛能安抚灵魂的竹香萦绕鼻尖,瞬间将六百多年的光阴压缩成掌心一点微凉的重量。“六百多年了……”她低声呢喃,指尖摩挲着香囊上细微的纹路,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辛苦你了。”炎雀的声音更柔,带着疼惜与承诺,“再等一段时日就好。一切就快尘埃落定了。”符狸霍然抬头,眼中的不舍如同实质:“你……这便又要离开了吗?”那双异色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不要走”的祈求。“最后一次。”炎雀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笃定,“等我处理好最后一点尾巴。以后就不用再分开了。”符狸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不确定,最终,她问出了一个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那……你现在,是‘元凤’吗?”“不是。”炎雀摇头,回答得清晰无误,“元凤还在幻境之中,完成他最后的突破与吸收。我是炎雀,只是炎雀。”“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她问,仿佛需要一个确切的称谓,来锚定这个失而复得的存在。“炎雀。”他重复道,名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羁绊再度联结,“这个名字,因你当年的玩笑而起,如今也只为你而存。”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途停住,只是深深望进她眼里,“等我,很快。”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朝露,开始迅速变淡,消散,只余下那缕清雅的竹香,固执地萦绕在符狸身周,久久不散。平台之上,重归寂静。山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也吹动着手中那枚承载了六百多年时光的香囊。许久,符狸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柔软的妥协:“骗子……”她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闭上眼,感受着那缕熟悉的香气带来的,迟到了数百年的慰藉。“不过……就再信你一次。”……元凤注视着眼前浩瀚的星空幻象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色彩与形体,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自高处坠落的失重感蓦然攫住了他。视野再度清晰时,他已然脚踏实地,站在了云瑶幻境入口那被山风与灵雾缭绕的平台之上。目光所及,除了预料之中静立守候的符狸与那位戴着猫面具的【玄灵猫】之外,竟还看到了符耀和白小寅的身影。“老大!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符耀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比山间朝阳还要灿烂几分的笑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兴奋地飞扑过来,显然新掌握的力量让他有些收束不住。元凤脚下微错,身形似缓实疾地向侧方滑开半步。符耀只觉眼前一花,目标已然不在原地,他带着扑空的势头就要从元凤身侧掠过。电光石火间,一只沉稳的手掌精准地探出,一把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轻轻巧巧地将这股前冲之力卸去,将他“拎”了回来,稳稳放落。“看到你这么有活力,”元凤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看来是真正跨过心里那道坎了。”“那当然!”符耀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依旧明亮,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通透与扎实的自信,“大家都在帮我,队友、姐姐、副队长你……要是再跨不过去,岂不是白瞎了我这聪明的脑袋瓜,也辜负了大家的心意嘛!”,!他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眉宇间那份曾经隐约存在的,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已然被一种更为平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元凤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浅淡却真挚的弧度:“恭喜了。”“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一旁的白小寅歪着头,看看符耀又看看元凤,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她总觉得符耀这趟出来,除了实力见涨,好像连脑子都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不错,”符狸摇着折扇,异色瞳眸在几人身上流转一番,最后落在元凤身上,“看起来全须全尾的,没缺胳膊少腿,挺好。”“还有人在幻境里面把自己弄残疾了?”白小寅耳朵一竖,惊奇地追问,难以想象什么样的试炼会造成那种后果。“虽不常见,但确实偶有发生。”符狸扇面半掩,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毕竟幻境考验千变万化,再周全的防护机制,也防不住有人行事过于‘奋勇’,不留余地。”她说着,眼波似有若无地瞟了白小寅一眼。白小寅顿时觉得脖颈后面有点发凉,梗着脖子道:“我总感觉你话里有话,在点我呢?”“怎么会呢?”符狸笑容加深,眉眼弯弯,“我只是惊讶,你居然是三人中最先破关而出的,值得夸奖。”白小寅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别的意思,但对方确实在夸她,又不好反驳,只能哼了一声,抱起手臂。这时,元凤转向符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进去多久了?”符狸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折扇“唰”地一声轻合,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清晰吐出两个字:“三年。”:()沉睡五百年,醒来成了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