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重组。元凤站在原地,浑身浴血。那些伤口密密麻麻地爬满他的身体,旧的结着暗红色的痂,新的还在往外渗血。衣衫已经被染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些永远倒下的身影的。已经多少次了?他记不清了。一百次?两百次?还是已经突破了千次?中途他试过直接攻击玛埃玛本体。但那个女人狡猾得像一条泥鳅,每一次他刚有动作,那些熟悉的身影就会挡在他面前。云霆张开双臂拦着他:“队长,你干嘛?”金玲挡在他和玛埃玛之间:“敌人在这边!”雷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别跑偏了!”姜卓青从阴影中现身,沉默地挡在他剑锋所指的方向。黎知瑶平静地看着他:“队长,我们的目标不是她。”每一次。每一次当他想要跳出那个该死的剧本,想要撕碎那个操纵一切的女人时,他的队友就会用他们的身体,用他们的命,拦住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面前。一次又一次。从“队长,你说这次猎杀主神级的胜算有多高?”开始。到黎知瑶的“是不是下雨了”结束。然后“啪”的一声。从头再来。……画面再次重组。元凤已经懒得抬头了。但这一次云霆的声音没有响起。那本该在第一时间钻进耳朵的、带着欠揍笑意的“队长,你说这次猎杀主神级的胜算有多高?”没有出现。元凤的瞳孔微微收缩。四周安静得不像话。玛埃玛又搞什么鬼?他警惕地抬起头,左眼深处那抹紫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然后他愣住了。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背后涌入他的身体。不是那种刺痛的、撕裂的、让他皮开肉绽的力量。是温热的、柔和的、如同春水般流淌的能量。所过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开始收拢、愈合,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元凤不可思议地转过头。黎知瑶站在他身后,掌心贴着后背,青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队长,身体是本钱。还希望你能重视。”元凤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你看……”云霆的声音从侧方响起,带着那种熟悉的欠揍腔调:“我就说队长没了我们,照顾不好自己吧?”元凤猛地转头。云霆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毕竟烤鱼也烤不出什么味道来……”“哎哟!”金玲的脚准确无误地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你好意思?”金玲收回脚,虎尾高高翘起,“就你最不让人省心!”云霆捂着屁股回头,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在关心队长吗……”“你那叫关心?”金玲瞪眼。“行了行了。”雷擎靠在一块石头上,双臂环抱,嘴角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队长,好久不见。”他的目光落在元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挑了挑眉:“哟,找到心仪的女孩了没?要不要考虑一下副队长?”他朝黎知瑶的方向努了努嘴。“毕竟温柔理性,还会疗伤。”云霆凑过来,压低声音补充:“实在不行把金玲收了,她就服你……”“滚!”金玲的脚再次准确命中目标。云霆惨叫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元凤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云霆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揉着屁股。金玲双手叉腰,虎耳气得直抖。雷擎依旧靠在那块石头上,笑看闹剧。姜卓青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还有身后的黎知瑶,掌心依旧贴着他的后背,那温热的能量还在缓缓流淌。他们就像真人一样。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斗嘴会打架会关心他的真人。“咦?”云霆不知何时凑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副队长,你要给队长看看脑袋,好像不太灵光了。”“嗷!”他抱着脑袋惨叫起来。黎知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手里的书卷刚刚敲完他的头。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语气平淡:“队长还是那个队长。”她瞥了云霆一眼。“该看脑子的是你。”云霆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缩到一旁。元凤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这些熟悉的斗嘴,感受着身后那真实的、温热的治愈能量。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六百多年了。六百多年没有听过这些声音了。那些在记忆深处尘封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队长——”云霆凑到他面前,歪着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元凤别过脸去,没有说话。“谁?”金玲的虎耳猛地竖起,手腕一翻,那杆金属长枪已经在掌心凝聚成型。她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嗡嗡震颤:“欺负暗影小队的人,来!老娘的长枪按捺不住了!”“对。”雷擎从石头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噼啪作响,“得想办法揍回去。往死里揍。”阴影中,姜卓青无声地抽出那柄短刃。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一抹冷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意思却已经足够明确。“行了。”黎知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调:“你们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最后还不是得我和队长给你们收尾?”云霆、金玲、雷擎三人同时僵住。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别处,目光飘忽得仿佛周围的风景突然变得无比值得欣赏。“咳咳……”“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元凤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六百多年了。连这种尴尬时的小动作,都没有变过。“队长。”黎知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认真。元凤转过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你还记得那个玉饰吗?”玉饰?元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树林中,沈墨舟将一枚古朴的玉饰递到他面前。那枚玉饰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玉石。“……记得。”元凤的声音有些干涩,“沈墨舟给的那个。”黎知瑶轻轻点头。“那枚温养灵魂的玉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人,“才让我们有了这次见面的机会。”元凤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们的灵魂……”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怎么留到现在的?”黎知瑶沉默了一瞬。“这就不清楚了。”她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困惑,“当时我们牺牲后,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能量包裹着我们。很温暖,像是被什么保护着。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玉饰里了。”元凤低下头,看着那枚玉饰。它正散发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那光芒温润而柔和,如同一盏在黑暗中燃烧了六百多年的孤灯,默默地、固执地,守护着里面沉睡的五道灵魂。“不过——”云霆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种欠揍的轻松,却让人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他走到元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一次机会哟。”元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云霆咧嘴笑了,那笑容和六百多年前一模一样,没心没肺,却又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笃定:“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了。”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孔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他就那样笑着,仿佛只是在说“明天见”一样平常。元凤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想说很多很多。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沉睡五百年,醒来成了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