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皎洁的月光,笼罩在另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
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脊骨,在黑暗中展露狰狞的暗影。岩缝中的枯草在风中摇曳,忽然一道斜长的身影,悄悄来到这里。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虞天霖只是游荡到了这里。
距离那场变故,已经过去六个月,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只是想逃离,远离一切,独自一人。
他沉默地行走在崎岖的碎石小径上,步履缓慢而沉稳,身上穿的粗布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山谷深处,虞天霖停驻在崖底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正当他想休息时,目光陡然一变。
只见距离他不远处的洞穴中,一双冰冷的幽绿竖瞳睁开,像是幽幽鬼火,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到来,惊扰了此地的“主人”——一条盘踞在石缝深处、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巨大蛇妖。蛇妖猩红的信子吞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巨大的身体缓慢从洞穴中滑出。
虞天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足以令寻常修士胆寒的妖兽。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过蛇妖盘踞的阴影,低沉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带着一种疲倦的漠然:
“这里是你的居所?很抱歉,我只在此休息一晚。”
蛇妖骤然愤怒,它对这个没礼貌的人显然没有耐心和纵容之意。
然而就在它要攻击时,虞天霖忽然轻轻一叹,他抬起不知何时变成血色的眼眸,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平静的一眼。
蛇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竖瞳中的暴怒被极致的惊恐取代,它甚至连嘶鸣都发不出来,巨大的身体本能地、仓皇地向后蜷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滑入更深更暗的石隙深处,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虞天霖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形,他走到一块相对光滑的巨石旁,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微微仰起头,遥望着天穹之上的孤月。
月光如霜,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光泽,连风都刻意绕开了他。
虞天霖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泛起痛楚之色,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身体深处,那道呼唤又来了。
日日夜夜都在入侵他的思想、灵魂以及这具身体。
虞天霖咬牙道:“走开……走开!”
他不敢有一丝松懈,如果他放任了,洛阳那一日的惨案会不会再度重演?
虚空之中,一双双血色眼眸无声地注视着他,那是历代魔神,也是他的血脉之源。
虞天霖知道他们在看自己,可他选择无视,不愿意投注半分目光,或许也是害怕自己看了一眼,就无法维持现在的意志。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同这种力量对抗,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是虞天霖,还是魔神之子?
这股心悸很快褪去了,虞天霖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可是一股绝望凄凉的感觉却涌上心头。
他还能忍受多久?他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片死寂的孤独中,他深潭般的眼眸微微闪动,想起了一张容颜,如果她在这里,或许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夜色已深,没有人能听见他内心的呼唤。
***
床帐轻轻摇曳,柔和的材质看起来像是缠绵的云丝,月光筛了一地,暗影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