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邵堂去了纸造司的工事房,看着面前分站两边,脸上都挂了彩的半大小子,脸色阴沉地问。
王义一脸惭愧:“大人,是我无能,没能管束好人,您责罚我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邵堂有点焦躁,眼神扫了一圈,见每日都殷勤着的薛米商不在,就问他人去哪儿了。
犯了事的人堆里,有人高声道:“县令老爷,这事是我们自己的错,跟东家没关系,您要问罪就问我们的罪好了!”
说话的人出列,邵堂看过去,认出他是薛家米行送来的其中一个小子,个高人壮,生得周正,年纪又是最大的,因此在薛家那一派里属于领头的。
“哦,是你自己的主意,那你说说,今日是怎么打起来的?”
这头义学出来的孩子纷纷都指责他。
邵堂这下明白了,两边因立场不同,各处摩擦也不同,但事不能耽搁,因此王义干脆将两拨人分在不同的流程做事,若是哪一处出了问题,也怪不到另一方头上去。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可今日不知薛家那拨人怎么回事,说义学这边负责的蒸料不够白,导致他们打浆抄纸出来的成品有异色,这批原料所费的功夫都白搭了,损失要算在义学这批人头上。
而义学这边的人都嚷嚷着是对方找茬,两边心里早就窝着火,当下一触即发,立刻打成了一团。
邵堂气得七窍生烟时,薛米商才姗姗来迟。
薛米商得知后立刻请罪,却没问邵堂如何处置,而是立刻呵斥道:“你们几个,义学安排来的都是县令大人精心挑选的,你们别仗着自己懂一点点就各种拿乔指点,我跟你们说过多次了,纸造司是皇家和官家的生意,你们在里头做事要警醒点,不要给官家抹黑。你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还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如此你们也不必在这待着了,给我回家反省,何时晓得自己错在哪里了再说!”
邵堂被他抢先,自己预备斥责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看着薛米商讨好的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硬是忍了下去,问都让人回去了,皇烛司要的纸料何时才能整备交上。
谁知薛米商像是晓得他要问什么,立刻拱手答话:“县令大人,国丧刚过不久,咱们还是再继续压一压,太高调不好,别到时候让汴京的那些大人们逮住您的错处参您一本,那就不好了,您说是不是?”
这是当初邵堂敷衍他的话,现在反倒被他拿来敷衍自己了。
邵堂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回了官署,躺在床上包着头的严妙宁看他脸色不好,也忘了两人还在冷战的事,赶紧让他坐下,又叫丫鬟给他端了杯冷茶。
吃了口冷茶,邵堂的心才稍安,摇摇头:“没事,只是身上有些不痛快。”
严妙宁顿时后悔:“我不该和你置气,孩子的名字咱们慢慢商量就是,你别去纸造司过夜,那边哪有家里住的好?是我不对。”
邵堂心里一动,将预备的话说了出来。
严妙宁原本半躺着,一听顿时高兴地坐了起来,“真的?你点头了?那我赶紧给祖父写信一封!”
邵堂赶紧扶着她坐回去:“你还坐月子呢,好好休息吧。这封信该我来写才见诚意。”
转头出了上房,邵堂去西屋找朱颜商量。
“你觉得他是得了胡知州的口信,故意这样的?”
邵堂点头,但他猜测更深:“或许是尹尚书的意思,毕竟他现在又加封做了太子太傅,与太子一体,若是魏贵妃风头太盛,他会有危机感。”
朱颜点点头赞同他的意思,但却不认为这件事就这么束手无策,她提出一个建议:“你当时说过,云州州府的李主簿还在衙门里?姚县令被下大狱后,他却毫发无损,虽说从主簿成了个书办,却好在也没落个下场。如今胡知州身边不缺人,他日子肯定过得不算好,要不然你找他透个口风?他肯定巴不得你去找。”
“我曾经和他有龃龉,他能理会我?”邵堂不觉得这个法子有用,“而且他都不被胡知州重用,有用的消息他也自然接触不到。”
朱颜摇头:“既然这几年他都能在衙门待下去,说明此人有旁人所不及之处,至少他心性坚韧。这样的人只缺一个机会,你去找他才证明你不在意之前的过节。”她分析,“而且当初姚县令是听严家族人的收买行事,你如今是严家女婿,多少你们算一边的,他就算不看你,看在严家的面子也会见你,只要取得他的信任,以后至少你在州府衙门有个眼线,不至于次次如此被动。”
邵堂沉思,已然被她说动。
纸造司的事被彻底耽误,邵堂趁着这个空隙去了趟云州,借口给胡知州送节礼,实际上出了知州府转道就去了李家。
之前来过,他也算熟门熟路,王义叩门,李家的仆人见了两人,有些懵:“请问老爷找谁?”
王义让出身来,一副以邵堂为尊的样子:“请你家主人一见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