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其实并不叫夏乔。
坐在天台边缘时,脚下的城市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她低头看着,尝试着在风中晃着腿,冷风吹得那些车水马龙渐渐变清晰了起来,也吹得她摇摇欲坠。
身后的人在说一些什么,她听得清,好像又听不清。
跳下去后她也会变得清晰吗。她只是在想。
可就在她微微前倾,身体的重心开始偏移的瞬间,身后混乱的脚步声忽而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有人在问那个跑走的人发生什么了,在答句里,她听到了夏听月的名字。
前倾的身体被这个名字拉回来,她扶着防护墙,倏然转过身。
鬼使神差地,一股力量推动着她的声带,挤出了一个嘶哑的音节。
“……谢……”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一般,很轻。
但谢术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本该纵身一跃的身影竟摇摇晃晃地从防护墙的边缘走了下来。她的假肢用起来已经熟练许多,踩在冰的水泥地上。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从喉咙深处压出几个断续的字:
“……听月……怎么了?”
夏乔原本的名字,早已和那段属于“人类”的身份一起,埋葬在了手术台。
她的名字是林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父母早逝,留下她和年幼的弟弟林晨相依为命。
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一场高烧后留下了后遗症,双腿萎缩,只能依靠轮椅生活。但林晨很乖,眼睛总是亮亮的,会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麻雀,会用省下来的零花钱给她买廉价的,却很用心的头绳。
他们是彼此世界里唯一的支柱和光亮。
弟弟的病需要持续治疗,费用像无底洞。她白天打工,晚上去夜校学护理,可就算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换成皱巴巴的钞票,仍然捉襟见肘。
直到有一天,她在破旧的公交站牌上,看到一张印刷粗糙的传单。
“——高薪招募医学实验志愿者,全程无痛,安全保密,一次最高可获百万补助。”
下面是一串联系电话。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撕下了那张传单。
测试的过程简单得超乎想象。一些智力问卷,体能评估,反应速度检查。每次完成,都会有一个人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崭新的十万元现金。
她摸着那些钱,指尖发烫。
弟弟下一个疗程的费用,好一点轮椅,冬天厚实点的羽绒服……都有了。
第二次,第三次……报酬陆续到手,测试项目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有些仪器连接着她,测试她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电信号;有些针剂注入体内,带来短暂的眩晕或异样的发热感。但每次结束后,除了略显疲惫,并无其他明显不适。
十万,又十万。
林晨的康复治疗有了希望,她于是藏起了不安,告诉自己,这只是普通的医学研究而已。
最后一次,接待她的人笑容格外亲切。
“林小姐,您很优秀,各项数据都远超标准。我们还需要您配合最后一项核心适应性实验。风险极低,成功后报酬是一百万。”
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