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绝对会顺便扫一眼我手里的遥控器,嘟囔一句“别看太晚”。
但这几天,她只要一走到客厅,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往阳台那边偏。
我从次卧出去倒水,碰见她从厨房出来递个苹果。
以前都是直接塞我手里,现在呢,苹果刚挨着我的手心,她那几根手指头就像触了电一样,瞬间往回缩。
生怕多碰我半秒。
在走廊里错身也是。
这破房子的走廊满打满算也就一米宽。
以前错身,俩人肩膀擦着肩膀就过去了。
这几天,只要我一露头,她那半边身子恨不得直接贴在白灰墙皮上,硬生生给中间让出半米的距离。
再就是那身行头。
那件灰绿色的老头T恤,她连着穿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换了件更肥大的深蓝色圆领套头卫衣。
去年周姐非拉着她买的那些吊带、V领衫、紧身短裤,仿佛凭空消失了。白天黑夜,连个线头都没露出来过。
晚上洗完澡换的睡衣,也从上个月刚换的薄睡裙,倒退回了我爸那套洗得发黄的旧长裤长褂。
脚上永远拖着那双平底棉拖。
还有那几扇门。
以前她收拾屋子,主卧的门从来都是敞得老大。现在,那扇门就像被焊死了。
就算进去拿件外套,也只拉开一条刚好能挤进半个身子的窄缝。人一进去,手往后一摸,“咔哒”一声,门带死。
卫生间也一样。
以前洗完澡,有时候她嫌热,就这么裹条大浴巾晃晃荡荡地走回卧室。
这三天,只要磨砂玻璃门一关,里头的锁绝对“吧嗒”一声拧死。
走廊里连条光缝都看不见。
周一放学回来的路上,我踩着马路牙子,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破事儿过了一遍。
这女人在防我。
她在用最笨、最直接的物理隔离,试图把上周四下午那个没关严的门缝给彻底封死。
她根本没底我到底看没看见,看见了多少。
但就凭“门没关严而我提前回来了”这一条,就足够让她那根神经绷断了。
但这里头,有一件事说不通。
紫菜蛋花汤。
糖醋排骨。
周六早上破天荒去街口买的酱肉大包。
周日晚上那碟拍黄瓜,用的不是菜市场一块五一斤的便宜货,而是超市里那种带着刺的有机小黄瓜。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把我当个透明人躲开,那她干嘛要在这些吃的上面下血本?
她在躲我的眼睛,却在拼命填我的肚子。
一个在拼命地往回缩,另一个又在拼命地往上找补。
周一晚上,我把最后一套英语卷子塞进书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门,去厨房倒水。
经过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