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开窍不开窍的。就她非拉着我去街上转悠,随便买了两件便宜货。”我妈低着头,装作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张姐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震得那盒口香糖直蹦:“便宜货咋了!人靠衣裳马靠鞍!陈芳我跟你讲,这女人啊,就得把自己收拾得利索点!你瞅瞅你这腿,白得晃眼,天天捂在那破裤子里,不是暴殄天物吗!”
我妈那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她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袋菜塞进购物袋,一把拎起来,扭头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张姐你赶紧扫码吧!我锅里还炖着汤呢!”
我拎着剩下四大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跟个苦力似的跟在她后头。
出了超市。
外头的太阳毒得能杀人。
她走在前头,步子倒腾得比平时快得多。
后脖颈那截白肉被太阳一晒,泛起了一层薄红。
右手拎着一小袋轻飘飘的葱姜蒜,左手捏着那部碎屏手机,拼命在脸边扇风。
“妈,你把手里那个袋子给我吧。空着手走凉快点。”
“你手上都勒出四道印子了!再给你加上,你这手还要不要了?这点破葱蒜老娘还提不动咋的?”
“啰嗦啥,给我。”
我两步跨上去,单手直接从她手里把那袋葱姜蒜给扯了过来。
五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全挂在我两只手上。塑料绳勒在手指头上,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子。
但这算个屁,加起来也就二三十斤,轻飘飘的。
她张了张嘴,那句“逞能的狗东西”已经在嘴边了。
但最后,她啥也没骂出来。
空出来的两只手,局促地插进那条A字裙的口袋里。乖乖地跟在我屁股后面。
从永辉超市走到我们那栋破楼,满打满算七八分钟。
这一路上,她出奇地安静,连个屁都没放。
我走在前头。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其复杂的目光。
六月底的毒太阳底下,我那件棉布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死死地黏在脊背上。
肩胛骨那两块硬骨头,把湿透的衣服撑出了两个清晰的棱角。
『?20220625·星期六·20:50·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客厅·天气:闷热三十一度?』晚上。
陈芳钻进卫生间洗澡。
里头的水声停了老半天,她才慢吞吞地拉开那扇满是水珠的磨砂玻璃门,走了出来。
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棉混纺吊带睡裙。
没穿袜子。
两条光溜溜的白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脚丫子趿拉着那双塑料棉拖鞋。
皮肤被卫生间里的热水一熏,从脚脖子到小腿肚子,全都泛着一层极其诱人的薄粉色。
她走到客厅,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抄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机瞎摁换台。脑袋死死盯着屏幕,看都没往我这头看一眼。
我正趴在茶几上死磕数学卷子。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妈,你这腿最近可是白了不少啊。周姐送你那身体乳,没少下功夫抹吧?”
她摁遥控器的大拇指猛地一僵。
脑袋僵硬的转过来。一双眼睛斜着瞪我。
“你那双狗眼往哪儿看呢!再瞎看老娘给你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