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确实不怎么笑。
在这个家里,他的脸上常年挂着一副麻木表情。
说话极少。跟我妈之间的交流,基本上就是我妈骂,他听着;我妈摔碗,他抽烟。
偶尔从鼻孔里哼出一两个字,就算是给脸回应了。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在外面就一定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
我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闷是闷了点,懦弱是懦弱了点。但骨子里,就是个没本事的怂包老实人。
在镇政府那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窝窝囊囊地干了六七年,靠的就是装孙子和踏实本分。
他根本不是那种,有胆子在外面搞花花肠子的人。
可是。
这些理智的分析,现在对我妈说,有个屁用!
她现在,正处于情绪彻底崩溃的悬崖边缘。
或者说,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伤心。
这两样东西,在这个底层女人身上,经常混淆不清。
她习惯了用那种泼妇般的愤怒,来死死包装自己内心所有的脆弱和自卑。
今天。
那张合照,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把她那层可怜的包装,残忍地撕了个粉碎!
“你看到的是什么照片?”我放缓了语气问。
“朋友圈……他办公室一个新来的狗屁同事发的。”
她终于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
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抹得乱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全混在了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说是镇政府办公室搞什么团建聚餐。
一桌子人。你爸就坐在中间偏右的那个主位上。
旁边……就紧贴着站着一个女的!
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穿着件白衬衫,头发还骚里骚气地披在肩膀上。
站得特别近!两条胳膊都快他妈贴到一起去了!
“聚餐合照,十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拍照的时候喊一声『挤一挤』,不都得挤在一起吗。”我试图用逻辑去讲道理,“不挤在一起,镜头怎么装得下?”
“你居然帮他说话?!”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我。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平时那种骂我时的凶悍气势,居然奇迹般地回来了一点。
“我没帮说话。我就是觉得,你别自己吓自己,先别急着下定论。”
我伸出双手,架住她的胳肢窝,强行把她从冰凉的地板上拉了起来。
她的腿,大概是保持那个蜷缩的姿势太久了。
已经彻底麻了。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整个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又栽倒下去。
我赶紧死死扶住她的胳膊。
半搂半抱地,把她拖到床沿边上,按着她坐了下去。
“你把那照片,翻出来给我看看。”我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