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就这么干瘪瘪的三个字。
“妈,我刚才路过菜场,顺手买了两根玉米。等会儿要不要放锅里煮了啃?”
我把那个油腻腻的红色塑料袋,随手搁在餐桌上。
“随便。”
随便。
听到这两个字,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随便”这两个字,在以前的陈芳字典里,是绝对禁忌的词汇。
她以前最讨厌我跟她说“随便”。
每次我不知道吃什么说句“随便”,她都能像被点着的炮仗一样,指着我鼻子大骂一顿:“随便是个什么菜?!老娘天天伺候你吃喝拉撒,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一点主见都没有的窝囊废!”
骂完之后,再强势地替我做决定。
可是现在。
这两个字,居然从她自己的嘴里,轻飘飘地吐了出来。
那个味道,那种彻底放弃挣扎的颓废感,完全不对劲了。
我没敢多嘴去触霉头。
拎着塑料袋进了厨房。把那两根玉米掰成两截,扔进那口黑乎乎的铝锅里添水煮上。
又把中午吃剩的半盘子冷菜冷饭,倒进微波炉里热了热。
端出来,摆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茶几上。
“妈,过来对付两口,吃饭了。”我冲着沙发喊。
她像个游魂一样站起身,慢慢吞吞地挪过来。
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在盘子里胡乱拨弄了两下那几片发黄的烂菜叶。
送进嘴里,嚼得极其缓慢。
目光死死地落在茶几玻璃板上的某一条划痕上,一动不动。
我坐在她旁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白米饭。
吃到一半。
我停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爸这几天……有没有往家里打电话?”
她正在嚼白菜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
筷子悬在半空中。
“打了。”
“他说什么了?”我紧追不舍。
“能说什么屁话。就是假惺惺地问你在学校学习跟不跟得上,月考成绩稳不稳。”
她把那口嚼烂的白菜咽进喉咙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在电话里跟他吵。”
“那不是挺好的吗?说明你们俩这事翻篇了,和好了。”我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好?好什么好?”
她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重重地搁在茶几上。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老娘现在……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懒得使了。吵有什么用?啊?他在乡下镇上过他的逍遥日子,我像个傻逼一样守在这破县城里。吵得天翻地覆,挂了电话,还不是各过各的烂日子。他心里要是有这个家,能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吗?”
我闭上了嘴。没法接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