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镇比我们镇大一圈,有条像模像样的主街,两边开着几家饭馆、五金店和两个药房。我选了条街尾那家看着人少的,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嗑瓜子。
“你好,有毓婷吗?”
她抬头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帮人买的?”
“嗯,帮我姐买的。”
她哦了一声,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一盒粉色包装的药片,放在柜台上:“二十八。要发票不?”
“不用。”
我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冷的。她递过来的时候又多看了我一眼,我塞进棉袄内兜里转身就走了。
骑车回去的路上,那个小盒子在棉袄里面贴着胸口,随着蹬车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我一边骑一边想,周姐那天说的话对了一半:“用套子她放心了身体才能放开。”套子倒是用了两回,第三回不还是没用上?
到家的时候我爸还没回来。妈在堂屋贴对联,踩着板凳往门框上糊浆糊。我走进去,把棉袄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她从板凳上下来,瞥了一眼那个粉色的盒子,伸手接过去的动作很快,攥在手心里就揣进了裤兜。
“有人看到你没?”
“没有,隔壁镇的药店,谁认识我。”
“以后再有这种事……”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记住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准不戴那个东西。听到没有。”
“听到了。”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一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两口水,把药咽了下去。
我走过去帮她扶住对联的上沿,她站在板凳上往上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她手臂抬高的时候,睡衣下摆翘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别看。”她没回头,声音干巴巴的。
“我在帮你扶对联。”
“你帮个屁。”
她把对联贴歪了,撕下来重贴了一遍。
……
我爸下午去单位了。奶奶还在大伯家。屋里就我和她两个人。
她在卧室叠被子,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进来干嘛,出去写作业。”她头也不抬。
“写完了。”
“那去帮你奶看超市。”
“超市今天关门了,你忘了?奶奶说了让关两天。”
她的手在被单上停了一下。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了。她听到门锁的声响,猛地转过身,两只手撑在床沿上: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坐到了床的另一边。
“出去。”
“妈,我爸两点半走的,他说六点才回来。”
“你少打这个主意!”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但马上又压下去了,虽然家里没别人,几十年在镇上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控制音量,“上次的事你还没长记性?你知不知道我吃了那个药难受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