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什么忙,昨天还说今天要炖什么花胶的。”
她把脸从我肩窝里抬起来一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她一天不来送东西手就痒。”
话的尾音还没散干净,她就往上仰了仰脸。
我低下头,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两公分不到的距离,能看清她下唇上因为刚才咬过而微微翘起的那道弧线。
我低头去够她的嘴唇。
然后门响了。
是门把手被直接拧开的声音,紧跟着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咔咔声,两声,三声。
然后是周姐的嗓音从玄关方向传过来:“芳芳,我炖了花胶排骨……”
话说到一半,停了。
大概就停了半秒。
半秒的寂静足够把客厅里的空气凝成一块冰:我低着头脸朝下对着妈的嘴唇,妈坐在我腿上两条胳膊环着我的脖子,我的右手搁在她穿着丝袜的大腿外侧。
从玄关那个角度望向沙发,两个人的姿势没有任何一个能被解释成母子之间正常的肢体接触。
妈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反应过来。她从我腿上跳开,力道大得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角,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菊花茶晃了晃。
她站起来的时候双手死死攥着毛衣的下摆往下扯,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底下。
“周……周姐,你怎么来了?”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这句话,声音发紧发抖,目光在周姐脸上和地板之间弹来弹去,最后落在了地板上不敢再抬。
周姐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位置,双手端着一口紫砂砂锅,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翻领针织衫配深色阔腿裤,脚上踩了一双棕色的麂皮粗跟短靴。
她的表情在那半秒的空白之后迅速恢复成了日常串门的样子,嘴角弯起来,眉毛抬了抬,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打趣:
“哟,你们母子感情真好,我家小杰都不让我靠这么近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就像她走进来看到的只是一个妈妈搂着儿子看电视的温馨画面。
然后她端着砂锅绕过沙发走进厨房,把锅放在灶台上,掀了掀盖子让蒸汽散出来:“花胶排骨,昨天泡的花胶今天正好能用,你们晚上热热吃。”
妈已经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步子碎而快。她接过砂锅往灶台上放的时候十根手指收不住地颤,砂锅耳朵磕在灶台面上响了一声。
“谢……谢谢啊周姐。”她低着头说了这几个字,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两条腿交叉着,上半身靠在靠垫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心跳确实加速了,但脑子比心跳清醒。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表现得越正常,整个场面的违和感就越低。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擦了擦溅上去的水,装作在翻消息。
周姐从厨房出来,绕到沙发这边坐下了,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靴跟上方阔腿裤的面料垂到脚踝。
她朝我笑了笑:“林昊,最近模拟考怎么样?”
“还行,发挥还算正常。”
我在妈面前一直叫她周姨,但这会儿妈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大概也顾不上听我怎么称呼。
“不错嘛,你妈做饭这么用心,脑子肯定够使。”周姐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笑意里含着点什么我看得懂她也看得懂的东西,“比我家小杰强多了,他上回那个成绩我都不好意思说。”
妈站在厨房门口的矮墙边上,两手交叉抱在小腹前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穿着丝袜的脚趾。
她没有加入对话,也没有往沙发这边走。
周姐又坐了大约四五分钟,聊了两句天气变冷了多穿衣服之类的闲话。
然后站起来说要走了,家里还炖着汤。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对了芳芳,你这灰紫色的丝袜挺好看的,在哪买的呀?下次带我也看看。”
妈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层。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来两个字:“网……网上。”
周姐笑着摆了摆手:“行,改天你把链接发我,砂锅你明天给我就行,不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