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去解鞋带的时候疼得龇了一下牙,她一巴掌拍掉我的手:“别动了!你别碰!”然后蹲下来,自己两根手指把鞋带解开,轻手轻脚地把球鞋从我右脚上褪下来。
袜子也帮我脱了,脱的时候她的手指滑过肿胀的脚踝表面,碰到了淤血最厉害的那一块,我嘶了一声。
“疼?”
“还好。”
“还好个屁。”她低头看着我肿成馒头的脚踝,声音终于降下来了,但降得太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高三了还打什么球……”
她把红花油挤了一些在掌心里搓热了,然后一点一点地往我脚踝上抹。
手指避开了肿得最厉害的外踝骨,只在周围的皮肤上画着小圆圈揉。
红花油被体温捂热之后散出一股辛辣的味道,混着她掌心里微微汗意的温度贴在皮肤上。
“嘶……”
“太用力了?”她立刻停了手,手指悬在我的脚踝上方两公分的地方,皱着眉头看我的反应,“我再轻点。”
“没事妈,你继续。”
她重新把手指贴上来,力度又轻了一个档次。
抹完红花油之后她用纱布垫了一层,再拿弹力绷带从脚掌中间开始缠,一圈一圈地绕过脚踝固定住。
缠绷带的时候她的头一直低着,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她鼻梁上那颗小痣和紧抿着的嘴唇。
缠完了她把绷带末端塞到最后一圈的底下别住,手指在我的脚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先别下地了,今晚你就在沙发上歇着。我去给你煮个粥。”
“妈。”
“嗯?”
“没那么严重,你别吓着了。韧带拉伤养几天就好。”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了一把沙发扶手才站稳。
回头看我,脸上那种又气又疼的表情里慢慢透出了一丝确认过“没断”之后的后怕,嘴角往下撇了撇:“你要是再敢打球把脚弄伤,我把你那个篮球扎了扔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晚上药别忘了吃,布洛芬两片,吃完我给你敷冰袋。”
『?Day1Day2·三月中旬周六至周日·出租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脚踝的肿胀比昨晚更厉害了。
淤血扩散到了脚背上,整只右脚从脚趾到小腿下段都泛着一种青紫色。
下不了地,一碰地板就疼得龇牙。
昨天已经去医院看过开过药了,医生也说只能养着了。
学校那边也请了几天假。
她把筒骨汤从早上就炖上了,用砂锅在灶上小火咕嘟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客厅都飘着浓白的骨汤味。
汤端到我床边来的时候是用她平时盛菜的大碗。
“先喝汤再吃肉,汤凉了没营养。”
“妈你做的汤跟周姨做的差不多了。”
“你少拿她跟我比。”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我一口一口喝汤,手里攥着一条毛巾随时准备给我擦嘴。
那两天她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来看一次我的脚。
早上帮我换绷带,先拆掉旧的检查肿消了没有,然后重新上红花油缠好。
中午端饭端药端水果,监督我把布洛芬两片吃完了才收碗。
下午帮我擦身子,拿一个脚盆打了温水搁在床边,把我的左脚搁进去泡着。
右脚不敢碰水,她用毛巾拧到半干一点一点地给我擦,擦脚趾的时候手指从每一根脚趾的缝隙里穿过去。
平时都是我碰她的脚,那个触感里面多多少少是带着东西的。
带着暧昧,带着默契,带着“我知道这不止是揉脚”的心理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