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和黑色的棉质居家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脸上有点干燥性掉皮的痕迹。
连续照顾了两天半,她自己也没怎么休息好,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色。
苹果削完了递到我手里,我咬了一口,果汁溅到了嘴角上。她伸手替我擦了一下。
“妈。”
“吃你的苹果。”
“妈,我有点难受。”
“哪难受?脚又疼了?”她条件反射地往我右脚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脚。”
“那是哪?”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顿了一两秒,然后懂了。
懂了之后她的大半张脸在三秒之内刷成了从耳根烧到脖子的红色,手里那把削苹果的小刀“当”的一声丢到了床头柜上。
“林昊!”
“嗯?”
“你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想这些?!你脑子里是不是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你看看你的脚!你看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是猪吗?!”
这顿骂密度很大,持续了大概小半分钟,中间夹了至少三个“不要脸”和两个“畜生”。
骂到最后她站起来,拿着那把削皮刀和苹果核去了厨房,走廊里传来她在厨房哗哗洗手的声音和水龙头摔到底座上“哐”的一声。
我靠在枕头上等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她端了一杯牛奶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啪”的一声搁得不轻:“喝完睡觉。”
“才四点多。”
“那你就眯一会儿。”她没看我,转身就要走。
“妈。”
她停在了门口,背对着我。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次卧的地板上,肩膀的线条绷得发紧。
“我真的挺难受的。都快五天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闷闷地传过来,音量比方才低了很多。
“我又不能自己弄,手一使劲脚踝就跟着疼。”
这句话是真的。
右脚踝的韧带连着小腿的肌群,整条右腿但凡用一点力就会牵扯到受伤的位置。
想自己解决但手上发力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会跟着紧张,右脚踝就跟着抽疼。
前一天夜里试过一次,疼得我直接放弃了。
她站在门口没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背影一直绷着。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转了个身。
她的脸红得几乎到了发烫的程度,下唇被牙齿咬着,眉头拧成了一团,表情里混合着窘迫和犹豫和一种我很熟悉的“算了老娘就心软这一次”的那种泼辣女人特有的认栽。
她往回走了几步,站在了床边,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抱着手臂,低头看我。
“你就是欺负你妈心软。”
“没有。”
“还说没有?”她眼睛瞪了我一下,但那个瞪里面没有真正的怒意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用来撑住面子的外壳,“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小时候发烧赖在我身上不肯撒手一模一样,从小到大就知道拿这招对付你妈。”
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她没有立刻动作。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棉裤的面料上反复捏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