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花非花（第1页）

诸伏景光迟迟没有等到回复，不放心地下车寻找，在白鸠制药对面的小巷外听到了被尽力压抑着的咳嗽声。

小巷里光线昏暗，看不清蜷缩着的人影，他在巷口静静地站了半晌，见幸村稍微缓过劲来，才悄然离开。

回到车上后，他掏出打火机，无意识地摁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收起，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又过了几分钟，幸村拉开车门。

“怎么这么久？”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问。

“消毒水味，有点不舒服。”幸村温和一笑，只是眼神还有些模糊。

诸伏景光打开车窗透气，递给他纸巾和创口贴。

“绿川先生？“幸村疑惑地看着他。

“手，不处理一下吗？网球选手的手不是很珍贵的吗？”

“我已经……”

诸伏景光打断了他的话：“我的车上很安全。”

要来了吗？

幸村心中一紧。

今日雪莉不动声色的掩护，和当时在贝尔摩德面前与苏格兰重逢那时的情景何其相似。虽然这只能直接推断出苏格兰和雪莉串通，欲隐瞒他们三人曾认识的事实，但……

幸村可没有去年忘记在京都时，自己对绿川身份的推断。

公安卧底。

他只是没想到，绿川和宫野志保所在的组织，就是找上自己的这个。但也不算过于意外，毕竟如果这种体量的犯罪组织再来几个，政府也不用干了。

“初次参与任务，很不好受吧？”诸伏景光停顿片刻，见他依旧沉默，也没有纠缠，轻轻放过这个话题，“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我们就走吧。”

“等等。”

幸村精市开口。

尽管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这一切都是组织大费周章设下的陷阱，但如果按这样的阴谋论算下去的话，世间一切事件都将无穷无尽，难以前进。

他还是决定迈出这一步。

“绿川先生，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已经决定摊牌，幸村干脆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你和雪莉，认识一位名为月见里的女士吗？”

“月见里桑是我的师姐，但她比我幸运的是，她曾得到过一位老前辈的剑道指导。”诸伏景光放下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转身面向幸村，“真田弦右卫门，那位前辈的名字。”

这姓氏与名字让幸村有些恍惚。

“那么，宫野桑就是在京都那时加入了你们？”他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是的，她是个勇敢的孩子，她的姐姐更是表现出了向往正常生活的意愿，所以我们很珍惜与她长时间单独接触的机会。京都那次事件，虽然起源于朗姆对我的为难，最后我也险些暴露，但能够和雪莉搭上线，便是最大的收获。这还多亏了你，幸村君。”

诸伏景光实打实地感激，幸村算是救了他和雪莉的命，哪怕不论他身为警察的职责，单就这段往事而言，他也一定会尽力在组织手中保护幸村的。

“宫野同学现在也是你们的卧底吗？”

“她们姐妹都想脱离组织，但雪莉对组织太重要了，目前还没有机会将她送出去。只能说，有我们的帮助，她们姐妹会过得舒服一些。”

诸伏景光说到此处，语气染上些忧虑和急迫，转过身向幸村伸出手，“所以，幸村君，趁你现在精神力透支的问题已经解决，在组织里又陷得还不算深，我们想尽快把你送出去。”

在黑暗中前行的两个人，想要明晰对方的立场，总免不了兜圈子，但他们没有时间了，不论是送幸村离开组织的时机，还是幸村独自抗压的心理防线。

于是诸伏景光百般暗示，并在今日的车上几乎是明示般保证安全性，终于，幸村愿意相信这是稻草而非荆棘。

如果刚刚幸村没有握住它，诸伏景光就会在回安全屋做好完全的准备后和他摊牌，谈拢了当然更好，如果谈崩了，就直接把他打晕弄出组织，再以今天这件任务为理由扔进监狱或公安的地界，提防他泄露自己的身份。

“送我出去？”幸村精市低笑了一声，诸伏景光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他抬起手，却没有握住诸伏景光的手，而是在青年手心放下一个没有标签的小药盒。

“这是……”诸伏景光呼吸一滞，难道，幸村的不适不只是因为间接杀人的心理障碍？

“已经来不及了……”放下药盒后，幸村没有抬头看他，右手在空中虚虚抓握，却只有冷风缠绕指尖，最终他还是搭上诸伏景光的手。

隔着冰冷硌手的药盒，两只手艰难地交握着，传递仅有的热量。

幸村的声音有些疲惫：“三天一次，每周去阿玛尼克那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