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的队伍在雪地里拉得很长。
陈建国黑著脸走著,脚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胡同口那帮邻居的指指点点。
“浩然!让你媳妇走快点!五爷九十多了,哪有让长辈等晚辈的道理?”
陈建国没好气地回头吼了一嗓子。
队伍末尾,徐倩正扶著陈浩然的胳膊,像是在过地雷阵。
她每走一步都要盯著脚下的雪泥,生怕那双jimmychoo沾上一星半点的污渍。
“催什么催啊,这路是人走的吗?”
徐倩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早知道要来这种鬼地方受罪,打死我都不来。”
陈浩然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声下气地哄著:
“忍忍,拜完五爷咱们就回县城。”
陈默牵著秦似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秦似月的手很暖,那是贴了暖宝宝的缘故。
她换了一双抓地力很好的平底皮靴,走得稳稳噹噹。
“五爷是谁?”
秦似月低声问。
“村里辈分最高的老祖宗,当初我考上大学那会儿家里穷,凑不齐学费,五爷带著全村一家十块二十块给我凑的。”
陈默说起这段往事,眼神柔和,“他是咱们这一支的主心骨。”
秦似月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握著陈默的手稍微紧了紧。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村西头。
那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土坯房,黄泥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草梗。
院门是两扇斑驳的厚木板,贴著褪色的门神,院子里堆著半人高的玉米杆,几只芦花鸡在柴火堆里刨食。
穷,旧,但是透著股庄稼人的实诚劲儿。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堆起笑,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五叔!建国领著孩子们给您拜年来了!”
屋里传来几声咳嗽,紧接著是一个苍老却透著喜悦的声音:
“哎!快进来,外头冷!”
陈浩然推了一把徐倩:
“进去吧,磕个头就走,两分钟的事。”
徐倩站在门口,那双刚被湿巾擦得鋥亮的靴子,钉在门槛外一寸的地方。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度数不高的白炽灯吊在房樑上。地面不是水泥的,而是那种踩硬了的土地面,虽然扫过,但看起来总是灰扑扑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旱菸叶、烧炕的柴火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陈旧气息。
徐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