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沈清璃,也被这一下撞得不轻,更别提正在养伤的沈默了,两人皆是一阵龇牙咧嘴,然而缓过劲来后,沈清璃就开始笑,是那种看不见眼睛的笑,笑意发自肺腑地流出来。
沈默看着她如瀑的长发倾覆在嫩绿的草叶间,有一瞬忘记了疼痛,也跟着笑起来。
然而这么一笑,不知道又牵动了腹上哪处,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臂抬起便想去捂腹,手肘便不小心杵到了沈清璃。
沈清璃笑眼弯弯,坏心地捂住胸口:“好啊,把我当肉垫还撞我,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说完,沈清璃一推,反将沈默压在身下,对着他上下一通挠,专挑痒痒肉下手。
沈默又痛又痒,笑又不敢放开了笑,一时恶从胆边生,也和沈清璃对着挠起来。
两人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跟那群抢名次打起来的幼稚小家伙们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折腾,沈默也无暇确认沈清璃先前心情到底如何。
笑笑闹闹好一会儿,笑得泪花都出来了,两人才终于舍得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头上的草根和尘土,各自恢复成才子佳人的体面模样,手牵着手下了山。
这么一会子功夫,金喉熬的果酱已经好了,看见沈清璃,牠立刻端着红红的莓果酱迎上来。
沈清璃坐在门槛上,低头一品,只道:“酸了。”
沈清璃状若寻常,沈默注意到了她片刻的失神,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抽离,像是忽然从热闹里退出去了一步,虽然她很快又笑着揉乱了金喉的羽毛,但沈默却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沈清璃看他一眼,笑了笑。
金喉倒也没管名次,哼哼唧唧地黏在沈清璃身上,吸了会人,幸福地抱着果酱自己偷吃了两口。
赤翎煎鱼的动静相当大,油锅滋啦一声,火苗窜起来老高,吓得金喉差点蹦起来。
连蹲在灶台边的肥灰连滚带爬往后躲,尾巴上的毛被燎焦了一小撮。
赤翎面不改色,翅膀一挥,火苗老老实实缩回去,锅里的鱼翻了个面,鱼皮煎得金黄,酥脆的边儿微微翘起来,油星子还在上面噼啪跳着。
橙团没打过赤翎,也没打过金喉,心有戚戚地滚到灶台脚,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鱼,想使坏。
金喉凑到蓝漪耳边嘀咕了两声,蓝漪手指一弹,一小团水珠飞过去,精准地落在热油上,滋啦一声,溅起一朵小小的白烟。
橙团被烫了一下,又气鼓鼓地滚回柴火堆上了。
沈清璃挠了挠小金鸟的脑袋,又给橙团飞去一瓶晨间收集的妖灵露,各安抚了一通,这场小型战争才算结束。
当着一众小妖鬼的面,沈默也没有与沈清璃过分亲近,只在金喉终于舍得放开沈清璃,跑去与蓝漪说悄悄话时,侧头贴了贴沈清璃的脸。
紫檀做的山药团子最安静。
牠本来就是一棵枯木,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截木桩。枯木做的爪子却相当灵活,架不住一青一绿两个双胞胎非要凑上去捣乱,最后橙团也伸出小胖手捏了捏,捏出来的团子歪歪扭扭,大大小小,有的像汤圆,有的像石子。
紫檀也不嫌弃,把团子码在叶子上,撒了几粒野果干,端到沈清璃面前。
沈清璃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评价得雨露均沾:“甜了。”
紫檀的树干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把那盘团子端走,老僧入定般蹲到墙角,又休眠了。
金喉飞去紫檀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出翅膀,从盘子里偷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哇地吐了出来,呸呸道:“糖不要钱啊?愣放!”
蓝漪便笑着给金喉漱口。
肥灰好脾气地垫了底。
牠蹲在灶台边,把鸡蛋磕在碗里,用筷子打散。
鉴于这个有毒的小家伙是山上做饭最正常的,也是最常做饭的一位,他打鸡蛋的样子倒是像模像样,筷子在碗里画圈,又快很匀,一滴都没洒出来。
油一润,蛋液下锅,香味四散,锅里立刻鼓起一个金灿灿的大泡,它用锅铲推了推,把蛋皮推到一边,让没凝固的蛋液流到锅底,又推,又流,锅里的鸡蛋慢慢凝固,边缘卷起来,金黄金黄的。
肥灰撒了一小撮盐,洒在锅边,盐落在热油里,化开,渗进蛋液,均匀得不留痕迹,牠把鸡蛋翻了个面,又煎了几息,盛出来,摆在盘子里。
赤翎从灶台上跳下来,凑到盘子边闻了闻,没说话,看着小灰把鸡蛋盛出来,把盘子端到姐姐面前。
沈清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肥灰蹲在她面前,眼里满是期待,耳朵竖着,尾巴夹着,大气不敢出。
她看着那盘鸡蛋,笑了笑,把盘子放下,拍了拍手。“这个月的,听小灰的——”
“等等,”沈默忽然道,“我还没有参赛呢。”
沈清璃回头,沈默正笑吟吟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