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并没有立刻戴上那张面具。那张“维斯”的脸此刻还安静地躺在木箱后方的暗处,柔软而逼真,像一件等待启封的武器。真正动用之前,他必须确认一件事——对方的手到底已经渗透到了什么地步?在交代艾什莉在仓库里看住维斯之后,他独自走出仓库。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目,港口上空泛着被热浪扭曲的光线。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柴油、海水与灰尘的味道,沉闷而粘稠。远处塔吊缓慢移动,钢索摩擦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像一头低声喘息的钢铁巨兽。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可越是正常,越令人不安。安德鲁缓步走向停车的位置。几辆车依旧歪斜停着,轮胎瘪塌在地面上,橡胶边缘翻卷,弹孔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撕裂痕迹。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停车区域附近并没有制高点。左侧是厚重的仓库墙体,灰白色水泥墙面几乎没有可攀附结构。右侧是堆叠整齐的集装箱,层层叠叠形成天然遮挡。后方是防护围栏与铁门,视野狭窄。如果狙击手在远距离射击,必须拥有良好的视线与角度。可这里,几乎没有能够直接俯瞰停车区的高地。那意味着什么?这不可能是狙击手干的。或者说——除了他们先前察觉到的那个高点狙击手之外,至少还有同伙在更近的地方进行协助。安德鲁微微抬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就在这一瞬,他注意到侧方电线杆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监控探头。角度正对停车区域。他的目光微微一沉。如果对方是近距离射击轮胎,那么即便有意躲避镜头,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想到这里,他转身朝停车场管理处走去。管理处是一间简易铁皮房。外墙斑驳脱漆,门口挂着一块发黄的“值班室”牌子。窗户半开着,纱窗破了一角,边缘微微卷起。他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室内光线昏暗,一台老式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叶片发出规律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味和茶水发酸的气息。一个老大爷正躺在椅子上睡觉。帽子扣在脸上,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安德鲁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师傅?”没有反应。“师傅?”依旧没有反应。他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椅子。椅子晃了一下。老大爷这才发出一声含糊的“嗯?”,慢慢把帽子掀开,眯着眼看他。“干嘛啊……”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迟钝。“我想调一下刚才停车场的监控。”安德鲁语气平稳。老大爷皱起眉头。“调监控?出啥事了?”“说来话长……我们的轮胎被人扎爆了。”安德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像个单纯倒霉的外来客户。老大爷愣了愣。“扎爆了?在停车场?”“是。”他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直身体。“行吧……你自己看,我不会弄那些东西。”他指了指旁边那台老旧电脑。安德鲁点头,在桌前坐下。屏幕亮起。监控界面缓缓加载。时间轴被往回拖动。画面中,车辆安静停放。几名工人从远处经过,叉车缓慢移动,一切如常。然后——画面边缘出现一个人影。对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面部,手套、长袖风衣,甚至裤脚都紧紧收束。像个粽子。他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安德鲁的眼神微微收紧。那人绕到第一辆车旁。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注意。随后从风衣内掏出一把手枪。枪口修长。前端明显延伸。是消音器。他对着轮胎扣下扳机。画面中的轮胎瞬间塌陷了下去。画面继续。第二辆。第三辆。动作稳定。节奏精准。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像是在执行一份早已排练好的流程。安德鲁按下暂停。放大画面。监控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枪型轮廓。并非廉价型号。消音器在这个国家并不容易取得。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反复拖动时间轴。从不同角度观察。对方始终低头。没有看监控。没有回避镜头。那种过于自然的状态,反而令人警惕。仿佛根本不在意是否被拍到。安德鲁的眉头慢慢收紧。不对。太从容了。一个执行破坏任务的人,不可能如此松弛。除非——他知道监控不会构成威胁。,!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被监控识别。安德鲁再次回放。刻意放慢。当对方蹲下时,右手动作略显僵硬。起身时,身体重心有极轻微的晃动。行动不够流畅。不像专业杀手。更像是……年纪偏大的老家伙?最少也得是五六十岁安德鲁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个需要体力劳作的外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行动迟缓的中老年男人?这里的工人,大多年轻力壮。体力活不适合年纪大的人。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除非——他本来就在这里。安德鲁的思路突然一滞。不对。是有的。有一个人,完全符合以上所有的条件。屋内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风扇的嗡鸣被放大。电流的细微杂音在耳膜里震动。空气似乎变重了。安德鲁没有立刻回头。但他全身的神经在这一刻同时绷紧。背后。原本沉默的老大爷。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呼吸节奏改变了。不再是松散的、拖沓的老人气息。而是短促、压抑、极其稳定。那是——他的手上,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消音手枪。安德鲁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金属冰冷的气味。“喂!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安德鲁还试图说些什么。下一秒————砰!——砰!两声极低沉的枪响在狭小的管理室里轰然炸开!:()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