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下课铃响,周砚攥着结对名单走向理科一班。走廊里人声嘈杂,他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我找苏言。”
靠窗的男生抬起头。九月阳光斜照在他摊开的英文原版书上,细框眼镜反射出薄薄的光晕。他合书起身,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有事吗?”
周砚展开那张折痕很深的纸:“王老师说……请你帮我补数学。”
苏言的目光在纸上停顿两秒:“我知道。明天开始,图书馆二楼靠窗位置,放学后一小时。”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上课铃又响了,周砚还未来得及说谢谢,苏言已转身回座,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书,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解题过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步骤。
第二天下午五点,图书馆二楼。
周砚推开沉重的木门时,苏言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三本笔记整齐摊开,红蓝黑三支笔并排放在右侧。他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克制。
“坐。”苏言没抬头。
周砚拉开对面的椅子,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书和试卷——42分,38分,45分,鲜红的分数在夕阳下格外刺眼。苏言接过卷子,快速翻阅,偶尔用铅笔在某处做标记。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
“函数概念模糊,三角函数公式混淆,立体几何缺乏空间感。”苏言放下卷子,语气像医生宣读诊断书,“从映射开始。”
他推过自己的笔记本。页面上是颜色分明的思维导图,箭头、符号、注解工整得像印刷体。周砚盯着那些陌生的术语,试图跟上苏言清晰的讲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在恰当的位置,像精密仪器发出的滴答声。
讲到第三个例题时,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周砚下意识转头——陈浩在练习三分球,投了五个,进了两个。他看得入神,直到苏言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里。”笔尖点着题目中一个关键条件,“你漏掉了定义域限制。”
周砚回过神,有些窘迫。苏言没有责怪,只是换了种更直白的表述重新讲解。夕阳在桌面缓缓移动,从笔记本边缘爬到苏言的手背,那只握着笔的手在光里几乎透明。
五点半,周砚的肚子叫了一声。
苏言看了眼手表:“今天先到这里。”他收拾书本的动作有条不紊,每本笔记都按特定顺序叠放。周砚看着那双手,忽然觉得它们应该弹钢琴,或者做外科手术,而不是在这里给自己讲最基础的函数概念。
“我请你吃饭。”周砚说,“门口面馆。”
苏言顿了顿,点头。
面馆很小,吊扇嗡嗡转着。周砚要了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老板娘认识他,笑着多给了两片牛肉。热气蒸腾中,苏言用筷子仔细挑出汤里的葱花和姜末,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每天都学习到很晚?”周砚问。
“嗯。”苏言把挑干净的葱花拨到碗边,“竞赛班到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