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在云水县启蒙学堂当门神的第一天,睡得格外香甜。
夜里风平浪静,别说泼粪的,连只野猫都没见着。
第二天一早,他神清气爽地扛着大刀,准备去学堂门口的太阳底下晒晒刀,顺便给那帮小屁孩表演一个大刀削苹果。
可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学堂里,一个孩子都没来。
空荡荡的院子,只有陈元一个人,默默地打扫着落叶。
“人呢?”李二牛有点懵,抓了抓后脑勺。
“不来了。”陈元停下扫帚,声音很平静。
“不来了?啥意思?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天,是官府逼着他们来。今天,是乡亲们拦着他们来。”陈元指了指学堂外面。
李二牛探头一看,街上三三两两的百姓,对着学堂指指点点,眼神躲闪,没人敢靠近。
“怎么回事?”
“昨晚,镇上几个大姓的族老,连夜开了个会。”陈元说,“他们没再泼粪,换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他们挨家挨户地去‘劝’。说这启蒙学堂是‘邪学’,孩子读了,会冲撞祖宗,坏了风水。以后谁家要是再把孩子送来,那就是跟全镇的祖宗过不去,要被开祠堂,除族谱。”
开祠堂,除族谱。
对这些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严重。
李二牛听明白了,气得一蹦三尺高,大刀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娘的!这帮老不死的!比泼粪还他妈阴!走,陈先生,你告诉我,是哪几个老王八蛋,老子现在就去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然后呢?”陈元反问,“你杀了他们,会怎么样?”
“怎么……”李二牛卡住了。
他想了想,如果他真把那几个族老砍了,恐怕整个云水县的百姓都会把他当成杀人狂魔。到时候,别说办学堂,官府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把无往不利的大刀,好像对付不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李二牛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憋屈。
陈元没说话,他回到屋里,拿出了一份东西。
是陛下的圣旨。
还有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学堂里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李将军,你觉得,这帮族老手里,有什么?”
“有什么?有几亩破地,有几个臭钱,还有一张倚老卖老的脸。”
“说对了。”陈元笑了,“他们能拿来威胁百姓的,无非就是这些。可我们手里,有什么?”
陈元拍了拍那份圣旨。
“我们手里,有陛下。”
李二牛眼睛一亮,好像明白了什么。
当天中午,云水县最热闹的十字街头,搭起了一个高台。
李二牛亲自上阵,把学堂里那张最结实的八仙桌,扛了过去。
陈元在桌子后面坐下,铺开纸笔。
桌子两边,是两排带刀的衙役,一个个面无表情,杀气腾通。
桌子后面,更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