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爆炸,火光冲天,半个山坡照得雪亮。
次日公告写得极干净:事故,已控,无内鬼。
杨洋蹲在废墟边,捡起半片符纸焦边。符纹走向与禁地祭位所见一般无二——先封证,再起火。
“他们怎么每次都这般熟练?”
“因为这是成套手法,并非临场起意。”
他将焦边与旧证据并排放在执法长老案上。长老看了许久:”你想要什么?”
“一条授权。同盟联运账,我能跨库抽查。”
“你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
“比起稀里糊涂被人弄死,先得罪人反而更划算。”
三日之后,授权批下。与此同时,杨洋的名字也悄然上了另一份名单:不好收编,优先监控。
——
三身份切换下的黑市斗法
卷八最险的一场,发生在黑市转角。杨阳、杨某、无名散修三套身份同日撞线,对面来人一开口便报暗号,偏偏报错了半个字。杨洋心中只余一念:这不是接头,是清号。
杨洋没有拔刀。黑市巷子窄,两侧皆是摊贩与闲人,动手便是暴露,暴露便是三个身份同时报废。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翻身旁货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铜器哐啷滚了一地,行人驻足围观,巷道瞬间堵了大半。趁乱,他侧身挤入布帘后的成衣铺,三息之内扯下外袍换上一件灰扑扑的短褂,斗笠塞进货筐,面上抹了半把香灰。
对面的人分两路追进来。杨洋已不在巷中。他从成衣铺后门绕出,混入隔壁茶摊的散修堆里,端起别人喝剩的半碗茶,姿态松垮得像个等活儿的苦力。追兵从身前三尺处扫过,目光掠过他又移开——灰褂短打、弓腰驼背,与方才那个戴斗笠的买家判若两人。
但领头那个停了脚步,鼻翼微动,似在辨气息。杨洋心中一紧,随手将怀中一枚沾过”杨某”体味的旧符袋丢进旁边的货担。货担主人浑然不觉,挑起担子往东走。追兵果然跟了货担。
杨洋往西,不快不慢,穿过两条巷子,拐入一处死胡同——那里有何三宝提前停好的驴车。他翻身上车,压低声音:”走,别回头。”何三宝一甩缰绳,驴蹄子踢踢踏踏混入散市车流。杨洋靠在车板上,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已换回第三副表情:无名散修,面目模糊,谁也不认识。”你刚才那一套,”何三宝小声问,”算打架还是算表演?”杨洋闭着眼答:”算逃单。最高级的逃单。”
当夜他将磨损严重的铁算盘拆开重炼:铜珠重新抛光以降摩擦,轴芯换玄铁细针求稳定,珠位刻微型导灵槽减少卡顿。控火依旧三段,末段低温长回火,防止脆裂。重装后珠盘一拨,灵力噪声下降近半。杨洋甚是满意:”这才像能长期加班的工位。”
——
四个月,三身份,来回切换。
最险的一次,他差点将”杨某”的黑市暗语脱口说给”杨阳”的上级。
“师兄,我是说样本,不是洋葱。”
上级一脸茫然,将”洋葱”当作某种药材代号,点头放行。
杨洋走出门时双腿发软。情商低也有好处——旁人常常懒得深问。
夜间他将三块腰牌摆在桌上,三张不同人生的入场券。
韩立在原著里也用过假身份——不止一个,他记得编剧说过”韩立后期假身份多到自己都差点搞混”。区别是韩立用假身份是为了做大事,图谋宝物、布局棋盘。他用假身份是为了活命。主角和配角用同一招,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主角的假身份叫”深藏不露”,配角的假身份叫”见不得光”。
“你现在像个真正的局中人了。”
“不,我还是打工人。只是工种从搬水桶升级成搬黑锅。”
何三宝端着热粥进门:”黑锅至少比水桶值钱。”
三人皆笑了一下。笑罢继续核账,一直核到后半夜。
核账时命账翻到夹层,那枚火纹铜扣滚了出来,落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住。杨洋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铜面,铜扣忽然微微发烫——只一瞬,像被人用体温捂过,旋即凉下去。他翻到背面看那道弯钩刮痕,痕迹没变,但他总觉得比上次看时深了一丝。也许是灯光的缘故。他把铜扣塞回夹层,没多想。但那一瞬间的温度留在指尖,像一个他还读不懂的暗号。
杨洋在账页末尾写下八个字:”别迷信清白,要迷信证据。”
写毕将纸折入靴底,抬头望向更远的夜色。他心知卷九不会更温柔——当一个人开始动到别人的盘子,盘子便会先来砸他。
人都散了以后,他蹲在门边盘算,明日头一个翻脸的人会是谁。谢听雨催他别想了早些休息,杨洋应道:”行,人话:命第一,脸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