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42 把脏账钉在墙上也把自己钉在风口上（第1页）

第二天一早。外门公告墙。

杨洋没有长篇大论。账页、伤簿、封签复本，依次贴上。最上面一行字：

若名单无误，何须改账；若账目清白，何惧公示。

人群先是沉默。随后像油锅里掉进一滴水。

杨洋站在人群中。第一次没有笑。

他不笑时，反而更像回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是在演。

执法堂来人。长老也来人。顾霓裳补证。苏明绯对物料。沈轻梨抱剑守在一边，谁想趁乱毁纸，她第一个翻脸。

午后。终于有人沉不住气。

那位最近花销忽然大起来的小管事，先说自己冤，后说只是奉命，最后被问急了，竟把另一名管事供了出来。再往上牵，便牵到丹房、库房和名单负责之人。

脏账一旦裂了口，就会自己往下塌。

最先崩的是那个名单负责人。被问到第七个问题时，他再也绷不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声音都在抖："我只是替人办事……"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人三个月前还在议事堂里指着杨洋的鼻子说"一个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也配议论名单"。当时杨洋没接话，笑了笑就走了。何三宝气得跳脚，杨洋只说了四个字："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杨洋没有上前补刀，没有冷笑，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执法长老把人带走。但恰恰是这份安静，比任何嘲讽都更有杀伤力。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三个月前说他"不配"的那个人，跪在他贴出来的账页面前。

现场有个外门弟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也有一页。"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走上前贴在了杨洋那些账页旁边。

然后第二个人站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那面墙上贴满了纸，像一面由委屈和证据堆出来的白墙。

杨洋看着那面墙，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疲惫。赢并不叫人高兴，至少这样的赢不会。它只会让你更清楚地看见，这地方原本就不打算给底下的人留多少路。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做，这些人一辈子都不敢把那张纸从袖子里掏出来。

午后散场时，天阴了下来。

众人陆续走尽，墙上还贴着那几页账。风吹得纸角翻动，像几只要飞不飞的白鸟。

谢听雨走到他身边，问：“现在后悔吗？”

杨洋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悔没早点做。”

她点头：“嗯。”

“就一个嗯？”

“你不是早猜到了？”

“猜到什么？”

“我会站你这边。”

她说得太平静，仿佛这不是一句偏心，而是一条早就算好的结果。杨洋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半晌才道：“谢听雨，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其实挺心疼我。”

她看着他，不躲，也不答。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若非要误会，也随你。”

风一吹，杨洋几乎觉得自己是被这四个字吹得站不稳。

一个总冷着脸的人说”随你”，比一百句漂亮话都要命。

当晚果然出了事。

有人想夜毁副本，也有人想顺手废他。库房后巷那场斗法，打得不热闹，甚至有些无声。器胚做饵，烟障遮线，迟滞断脚，杨洋把最便宜的东西用到了最凶险的地方，几乎每一步都在跟自己的预算较劲。

他穷惯了，连搏命都懂得精打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