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123章 天无绝人之路（第1页）

门口的对峙像一根绷断了弦的弓，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工商局的胖科长手里那张写着“封”字的白纸条，在寒风里抖得哗哗作响。他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虚。这丫头眼神太定，定得像胡同口那口百年老井，深不见底。

“国家重点攻关项目的预研设备？”胖科长重复了一遍，绿豆眼在英子脸上扫了两圈，试图找出一丝心虚，“小同志，话可不能乱说。我查过你们的底子，个体户维修店，撑死了也就是个修收音机的，还能搞国家项目？”

站在旁边的“金丝眼镜”——顾言之的狗腿子刘秘书，立马阴阳怪气地插嘴：“王科长，您别听她忽悠。这就是个收破烂的黑作坊，前两天还弄个破坦克发电机震得周围老百姓睡不着觉。这要是国家项目，那我还是联合国秘书长呢。”

陆泽坤手里的扳手“咔哒”一声磕在铁门框上，声音不大，却让刘秘书吓得脖子一缩。陆泽坤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土匪气：“你要是秘书长，那我是不是得给你磕一个？要不你进来查查，看看这发电机是不是联合国支援的？”

“你！”刘秘书脸涨成猪肝色。

英子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挡住了陆泽坤的视线，也挡住了那股就要爆发的戾气。她看着胖科长，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王科长，您可以现在就贴封条。但我得提醒您一句，这屋里的设备正在进行‘汉字信息处理系统’的耐久性测试。这是电子工业部提倡的‘汉字信息化’方向。您这一封条贴上去，断了电，要是毁了里面几万条核心代码，到时候上面追责下来，是个体户赔得起，还是您这位科长赔得起？”

“汉字信息处理？”胖科长心里咯噔一下。这词儿他在报纸上见过，最近确实是热点。他是个老油条，深知在这个变革的年代，有些看着不起眼的草台班子，背后没准真通着天线。

“你有红头文件吗？”胖科长语气软了半分，还在试探。

“预研阶段，文件在申报中。”英子面不改色心不跳，谎撒得理首气壮，“不过，您可以去问问赵教授，他是原来无线电厂的总工，这项目的技术带头人。您觉得一个总工会陪着我们瞎胡闹？”

胖科长往屋里瞅了一眼，看见头发花白、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赵教授正一脸严肃地护着那堆仪器，那种老知识分子的迂腐和傲气是演不出来的。

“行吧。”胖科长把封条收了起来，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既然涉及科研，我们也不搞一刀切。但是噪音扰民这事儿是实打实的群众举报。给你们三天时间整改，三天后要是还没个说法，或者是拿不出合法的立项证明，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封！”

“谢王科长体谅。”英子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看着工商局的人和一脸不甘心的刘秘书走远，英子后背的冷汗才顺着脊梁骨流下来，浸湿了那件单薄的衬衣。

“丫头，你这胆子是用铁打的吧？”赵教授瘫坐在椅子上，刚才他差点就露馅了，“咱们哪有什么红头文件？三天后咋办？”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英子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台破烂的苹果II电脑，“现在，咱们得先从这洋鬼子肚子里掏出点真东西来。只要有了技术，红头文件我自己画都行！”

此时的实验室，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

那台米白色的AppleII主机像个等待尸检的病人，静静地躺在防静电胶皮垫上。虽然外壳碎了一角，露出里面绿幽幽的电路板，但在80年代的技术人员眼里，这东西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高级感——这是美国科技的结晶，是这个时代个人电脑的巅峰之作。

“真要拆？”赵教授的手有点抖，手里拿着螺丝刀，迟迟下不去手，“这玩意儿黑市上炒到五六千一台，还是坏的。要是拆废了，咱们连卖废品的钱都回不来。”

“拆！”英子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甚至没有用螺丝刀，而是首接上手，咔嚓一声掰开了那块本来就裂开的塑料卡扣。塑料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旁边的小徒弟心惊肉跳。

“别心疼壳子，我们要的是芯子。”英子像个冷静的外科医生，手指灵活地在电路板之间穿梭，拔掉排线，撬开屏蔽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