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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离间诱饵错不在王澈(第1页)

王澈当时听着,心头便是一动。兵部员外郎是六品,但职责却十分重要,他负责着武官铨选、军籍管理、军事舆图与边防事务,对军事了如指掌。今日他所推荐的职位,也确实听起来很不错。之前听程恬与上官宏谈及边关军务,谋取军功,王澈便有些心驰神往。留在长安,虽然处在权力中心,但金吾卫职责多在巡防治安,升迁多靠资历人情,想要立下显赫军功,难上加难。若他能外放,哪怕是负责一方军务或粮草转运,只要边关有战事,便有立功的机会。所以这提议,真是恰好挠中了他心底的痒处。王澈想起了程恬曾提过的御前安排,但转念一想,御前虽好,却如履薄冰,且人选未必非他不可。若有更稳妥的外任立功之路,似乎也不错。兹事体大,他虽然十分心动,却并未当场应承,只含糊地说考虑考虑。等他回到家,一见到程恬,便迫不及待地将此事说了出来:“娘子,今日一位同僚提起,说外面有些不错的职缺,问我想不想去兼领一个官职,或是调任外放,既有实权,又能积累资历。我们之前不是聊过要谋取军功吗,这也是个路子。”他的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但他并未立刻说得具体,只是先试探程恬的态度。冬至那番关于边关军功的深谈,让他对建功立业有了更清晰的渴望。无论是纯粹的武职,还是那种可以接触军务的文职兼领,若他能在外做出些成绩,再调回中枢,到时候地位和话语权都将大不相同。这比在金吾卫按部就班地升迁,似乎更快,也更无可非议。但此事关系前程,他不敢擅自决定,还是想先听听妻子的意见。王澈又补充道:“娘子之前说,想在御前安插人手。我想了想,去御前固然紧要,但未必非我不可。若是我在外有所建树,带着军功回来,岂不是更有底气,也更能帮上忙?”他这话虽是商量,但已经流露出明显的倾向。程恬一听,眉头便蹙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问道:“哦,是哪位大人提议的,具体说了哪些地方,可曾细说那里如今是何情状,驻军风气如何,粮饷转运是否通畅?郎君自己,对州道外任,又了解多少?”王澈见她没有立刻反对,便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听到的几个推荐地方说了出来。对方倒也“贴心”,不仅说了这些地方的好处,也提了些不足,说得头头是道。但她这一连串的问题,还是问得他一时语塞。他光顾着憧憬外任立功的前景,又被那员外郎描绘的好处吸引,对这些具体细节,确实未曾深究,许多地方只记得对方提了个大概。王澈努力回想了一下,也记不清了。程恬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她沉默了片刻。对方推荐的地方,乍一听似乎不错,但结合她所知的一些边镇情况,节度使手下军制混乱,同样都是是非之地。最重要的是时机实在太巧了。她这边刚刚谋划着要在长安有所作为,督促王澈尽快整合金吾卫,他就被人热心地推荐外任?对方说得越是周全,越是推心置腹,她便越是警惕,这哪里是闲聊建议,分明是有备而来!对方是算准了王澈立功心切、渴望证明自己的心理,才抛出这个诱饵,想要将他调离,削弱她在长安的力量。这是釜底抽薪之计,一旦王澈离开,她在金吾卫中便没了依仗,与上官宏一系的联系也会削弱,更遑论未来配合其他针对神策军和北司的行动。而王澈孤身在外,人生地不熟,极易被田党架空陷害,甚至可能“意外”死在任上。王澈见程恬一直沉默不语,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心里冒出了一丝忐忑。他以为是自己这突发奇想,惹得程恬不快了,连忙讪讪地笑了笑,岔开话题:“咳,我也只是听别人这么一提,不说这个了,恬儿,我跟你说说今日……”程恬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一连串大道理,忽而都咽了回去。她意识到,自己不能,也不应该用纯粹的利弊算计和“为了大局”的名义,去完全否定王澈对前程的选择,他有权利去考虑和争取他认为更好的机会。他出身寒门,也有他的抱负,渴望凭自身能力建功立业,这并非错处,而是人之常情。这件事,错不在王澈,而在于背后有人精准地利用了他的心理,意图离间夫妻二人。若此刻程恬戳破其中陷阱,质问责备他,只会让他感到挫败,甚至可能产生逆反心理,反而中了离间之计。是她将他带入了这个复杂的棋局,却又怎能责怪他看不清背后挑拨的黑手。所以,此事不能怪他心思浮动,要怪,就怪背后那伺机下套之人。想到这里,程恬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郎君说的这些,我听着是有些道理。可是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能安稳团聚几日,郎君却忽然说起要离开长安,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外州……我听了,心里自然不好受。”,!她抬眼看他,目光盈盈:“此事关乎前程,更关乎我们一家,郎君需得三思而后行。况且,如此大事,也不能只与我商量,婆母那边,也该听听她的意思才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若郎君真想外任,也得安排妥当,让家中长辈安心。”这一次,她没有直接点破背后的阴谋,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利弊,只是从这些最朴素的人情道理入手。王澈一听,顿时也觉得自己这念头来得太过突兀,实在考虑欠妥。他本就是一时被人说动了心思,并非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此刻程恬并没有强硬反对,而是以情以理相劝,他心里的冲动立刻冷却了大半,还是娘子比自己想得更周到,顾及到了阿娘的心情。他极为懊恼,连忙说道:“娘子说得对,怪我考虑不周,合家团圆才是头等大事,这事儿权当我没说过。”见王澈自己将此事按了下来,程恬心中微微放松。还好郎君只是一时脑热,但也有分寸,没有当场就答应了对方。她也不再深谈此事,顺势转换了话题,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说起过年,我记得去年此时,你我虽也按礼数去了侯府和老宅,但心中各有挂碍,相处也仍旧生分,今年不同了,你我……”她柔柔一顿,露出更加温和的笑意:“也该好好筹备,过个热闹团圆的年。”王澈被她这话牵回了神。去年此时,夫妻之间还生疏得很,总是各忙各的,去侯府和老宅拜年,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连同席而坐时也刻意保持着礼节周全,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意思。可这大半年风雨同舟、灯火共对的时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生疏磋磨成默契,将隔阂浸润为亲近,如今夫妻同心,真是天壤之别。王澈两相对比,再看眼前温言软语的妻子,心中满是感慨与庆幸。“娘子。”他低声唤她,郑重其事道,“今年定然不同,我们要好好筹备,过个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年!”程恬眉眼弯弯,眸底映着光与他,澄澈明亮得似蓄着一整个即将到来的的春。窗外日影悄悄爬过最后半幅窗棂,缓缓沉了下去,仿佛光阴也在此刻变得绵长。岁月原是这样一种东西。它曾给予生疏与距离,将又暖意悄悄留在相依的掌心里。夫妻二人开始商量起过年要备哪些年货,如何布置家里,给各家送什么礼,请哪些亲近的人来聚一聚。王澈也乐得不再提那茬,兴致勃勃地说起金吾卫年底的赏赐,还有大考。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接受考核的那一方,而是站在台上考核别人的郎将了。然而,暗地里,程恬却多了几分提防。对方的手,已经伸到王澈这里来了。看来,田党或与之相关的势力,并未放松对她的围堵,反而开始采取更隐蔽阴险的手段。离间夫妻,调走王澈,这招倒是狠辣。幸好,王澈对她信任有加,并未一意孤行。:()引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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