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就站在李治恒的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当然知道公孙长铭说的是什么。因为沈家庄科研院发生的事,他没有完全告诉李治恒。只告诉了受到袭击,现在已经搞定,没有任何损失。这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一是整个事情还有太多的疑问,暂时没有完全查清楚。第二则是他不想在李里生产之前,在出什么事端,给自己添堵,给皇帝添堵。本想着这件事完了,再好好斟酌一下究竟该如何处理。可现在,公孙长铭他自己竟然亲自来了。而且还是负荆请罪。李治恒自然有些心情不悦,大喜的日子闹出这样一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不舒服。只是脸色铁青地看着公孙长铭。“起来说话。”公孙长铭摇摇头,声音坚定“老臣不敢。老臣有罪,老臣就该跪着。”李治恒看了一眼公孙南风,也是有些头疼。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赶紧起来,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个儿子又做了什么?”公孙长铭依旧没有起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他儿子公孙清失而复得,到他一步步被一个女人蛊惑,从在枢密院窃取情报,到最后的沈家庄科研院之行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就那么赤裸裸地,把自己儿子的罪行,自己大义灭亲去举报,最后如何抓捕等等,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陛下,老臣知道,公孙清犯的是死罪,这一点,臣认!”“臣身为国舅,身为原中书令,身为大晋的官员,本该以身作则,可如今,却纵容儿子犯下如此大错。”“所以臣,罪该万死,万死不辞!”“可臣斗胆恳求陛下,看在老身臣多年来忠心耿耿,为大晋肝脑涂地的份上,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饶他一命。”“臣愿意交出所有家产,愿意削去所有官职,以自己的命赎罪。只求陛下,留他一条命。毕竟,那是老臣唯一的血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臣这辈子,欠他的太多了。”“三岁那年,他母亲病逝,而臣忙于公务,只能把他扔在家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十岁那年,他过生日的时候说想让自己感到骄傲,想参军,想取得功名让臣多陪陪他。臣那个时候糊涂,还训了他,这也算是埋下了惨剧的种子!”“再然后,便是十五岁那年,他偷偷跑了,去了边境,就去了沈将军的部队可这个傻孩子却隐姓埋名,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是老夫的儿子后续就是臣找了他十几年,早就以为他死了,可万万没想到他还能回来。”“可回来后,就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这是臣的错,是臣没有教好他。所有的错,都在臣。”“所以现在求陛下,看在臣这把老骨头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混着泪水。公孙南风再也忍不住,哭着上前要扶起自己的哥哥,可倔强的公孙长铭依旧重复着动作。满院寂静,没有人说话。因为这件事的最后的走向,都要看李治恒如何抉择。大晋皇帝听完这些,目光沉沉地看着公孙长铭,脸上看不出喜怒。又看了看沈渊,有些不满的问了句“事情是这样?”沈渊也知道这下子有点惹祸了,隐瞒皇帝这种事,是犯了大忌。可事情已经发生,便也就惭愧的点了点头。“父皇,儿臣只想着等里儿生产完了再跟你说,你是了解我的这么大的事,小子不敢隐瞒的”李治恒那帝王的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陡增的气势让沈渊都感到了万斤的压力。“谅你也不敢!”说完又转回头“公孙长铭。”“老臣在。”“你儿子的事,其实朕早就知道了。”公孙长铭和沈渊都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他们都以为皇帝对于这件事什么都不知道。而李治恒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沈家庄那么重要的地方,朕会不派人盯着?”“你以为,你儿子在枢密院做的那些事,朕会不知道?”“你以为,这些匈奴的碟子,会那么轻松就在京城活动?”连续三问,尽显帝王风范。公孙长铭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朕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朕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你公孙长铭,究竟会怎么做。”他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的钉在了公孙长铭的心上。,!“好在,你做到了。在家国大义面前,你选择了大晋。你举报了自己的儿子。这一点,朕很欣慰。”公孙长铭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治恒看着他,想起这起了这么多年这个人确实为大晋尽心尽力的样子,不免叹了口气、“朕可以答应你,不杀你儿子。”公孙长铭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公孙清,流放岭南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回京。至于你”他看了一眼公孙长铭满身的荆条和鲜血,沉默了一下。公孙南风终于急了,她害怕陛下说出那句最不想听到的话,连忙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削去所有官职,收回所有封赏,即日起,死。”这个字说出来,所有人的心往上一提,公孙南风已经开始绝望的哭了起来。然后就在这时,沈渊悍然出列,行动非常快,生生打断了皇帝的话。“父皇,臣觉得公孙大人,还有用处!”这话一出,龙颜有些怒气。因为沈渊这个举动,超纲了,触碰了他的底线。沈渊自然什么都知道,不顾沈千钧等人的眼神示意,竟然快速来到李治恒的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了,不知道沈渊又要干些什么。再看李治恒,看到沈渊的举动先是要勃然大怒,可当听到沈渊的话之后,竟然慢慢的凝重起来。皱眉,思索,舒展,最后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沈渊。“真的?”沈渊点了点头,李治恒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看向公孙长铭“行了,即日起,公孙长铭暂且关入地牢,不得接触任何人。至于惩罚,日后再定。至于你的儿子,暂且交给沈渊,朕暂时也不杀!这是朕,给你这么多年的最后仁慈。”公孙长铭听到这个决定,傻愣愣的不敢相信,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重重磕了一个头。“臣谢陛下。”公孙南风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无声地落泪。公孙长铭起身,缓缓后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渊“沈郡公。”接着想说点什么,可最后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老人的背影,佝偻而孤独,渐渐消失在了门外。:()什么痴傻世子?那是朕的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