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伞”的热度还没散去,省委大院里的风向,却悄然变了。
那把通体火红的丝绸大伞,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省发改委一楼的大厅里。每一个经过的干部,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盯著伞盖上密密麻麻的红指印看上几眼。
有人眼里是敬佩,有人眼里是羡慕。
但更多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恐。
“听说了吗?昨晚省委二號楼那边,灯亮了一整夜。”
“能不亮吗?上千號老百姓堵在省政府门口,不找书记,不找省长,指名道姓要见他刘茗。这在咱们江南省的歷史上,可是头一遭啊。”
“这就叫『功高震主啊。老百姓心里只认刘青天,那置楚书记於何地?置咱们省委领导班子的威信於何地?”
流言蜚语,像是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在省委大院的走廊里四处乱窜。
这不仅仅是八卦。
这是官场最致命的杀招——捧杀。
……
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
今天的会议议程,原本是討论下个季度的招商引资计划。但还没等刘茗开口匯报,省委副书记韩文正就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刘茗。
“刘副主任,昨天的阵仗不小啊。”
韩文正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鉤子。
“万民送伞,这可是古时候大清官离任时才有的待遇。你这还没离任呢,老百姓就把你抬到了这个高度。嘖嘖,现在全省上下,谁不知道你『刘青天的名號?连带著我们这些当老大哥的,走在街上都觉得脸上有光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常委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刘茗。
这话说得太毒了。
表面是在夸你,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刘茗的风头已经盖过了一把手。他在收买民心,他在挑战省委的权威。
刘茗坐在末席,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神色平静如初。
他没有急著辩解。
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在青云县,在寧州,他见得多了。
“韩副书记,您误会了。”
刘茗淡淡开口,声音不卑不亢,“老百姓送的不是我刘茗个人,送的是省委推行的『新政。他们感受到了实惠,所以才来表达谢意。我只是那个负责执行的人,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我看你接伞的时候,动作挺利索的嘛。”
韩文正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楚天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书记,按理说,干部得到群眾认可,我们应该高兴。但现在社会舆论太复杂,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什么『江南只知有刘茗,不知有省委。这种苗头很不健康啊!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搞个人崇拜,那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对刘茗同志的工作范围,是不是该適当微调一下?让他回发改委多抓抓內务,沉淀一下?”
这是要夺权。
打著“保护干部”的幌子,要把刘茗这个经改组组长给架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天阔。
这位江南省的一把手,此刻正低著头,仔细地看著手里的一份报表。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韩文正的发言,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
一秒。
五秒。
十秒。
那种压抑的沉默,让韩文正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
楚天阔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