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得啪啪响。
陆承渊坐在火堆边上,把断成两截的刀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刀刃上那道裂痕从护手一直延伸到刀尖,像是被人用手从头到尾捏了一遍。
“这把刀跟了您三年。”韩厉坐在对面,拿块布擦自己的刀,“杀过蛮子,砍过血莲教,现在让人给捏了。”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承渊把断刀扔到一边,“回头再打一把。”
“回头?”王撼山捂着自己被削掉一小块的耳朵,呲牙咧嘴,“国公,咱现在连把趁手的家伙都没有,回头是几个意思?”
陆承渊没回答,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车。
三辆大车,里面塞满了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四五岁,挤在一起,眼睛都哭肿了。有几个胆子大点的,从车板缝里往外看,眼神又怕又好奇。
李二蹲在最前面那辆车旁边,正跟一个年纪大点的男孩说话。那男孩穿着一身灰布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问出来什么了?”陆承渊走过去。
李二站起来,压低声音:“晋王的人从各地拐来的,说是要送到北海龙宫去。具体干什么,这孩子也不知道,只听说每年都要送一批。”
“一批是多少?”
“去年送了三十个。”李二指了指那三辆车,“今年就这些,十五个。”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帮当兵的怎么说?”
“嘴巴硬得很。”李二往旁边啐了一口,“说什么‘奉命行事’‘不知道内情’,我看是欠收拾。”
陆承渊走到那群俘虏面前。
还剩七个晋王士兵,被绑着手脚扔在地上,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在发抖。为首的那个百户脸上有道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痂。
“你叫什么?”陆承渊蹲下来,看着那个百户。
百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问你话呢!”韩厉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人踹翻在地。
“韩厉。”陆承渊抬手拦住,继续看着那个百户,“我问你叫什么,不是问你知道什么。这都答不上来?”
百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赵虎。”
“赵虎。”陆承渊点了点头,“赵虎,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上来,我放你走。答不上来,我把你扔在这冰天雪地里,让你自己走回去。”
赵虎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峡谷里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两边是陡峭的冰壁,连条路都看不见。从这里走出去,没有干粮没有水,活不过一天。
“你问。”他说。
“这批孩子送去哪?”
“北海龙宫。”
“给谁?”
“龙君。”
“龙君是什么东西?”
赵虎犹豫了一下。韩厉又抬了抬脚,他赶紧说:“不是东西……是个人。也不算是人,反正就是龙宫的主人。晋王跟他有约定,每年送一批童男童女过去,他帮晋王在海上运兵。”
“运兵?”陆承渊皱起眉头,“运去哪?”
“东瀛。”赵虎说,“晋王在东瀛有盟友。但海上有风浪,船队过不去,只有龙君的人能保船队平安。”
陆承渊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两步。
晋王。
靖王死了,晋王还在。这老东西不光没老实,还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